第八十七章 男儿豪情
皇宫很大，宫门很多。
裴玄负责看守的是一个角门。
是运水车、运粪车、宫中采买等等走的门。
职责重大。
油水很足。
裴玄才上值第一天，每次有人进出，就给他塞钱或塞东西。
他不收。
搜检更严格。
然后陈公公就来了。
“裴大人，您想怎么搜检都可以，但该收还得收。”
劝他。
裴玄觉得陈公公在诓他。
如果没有猫腻，何必银钱开道？
陈公公就跟他小声嘀咕。
“这儿不同。这就像城门税。”
就是彰显个宫门难进。
还有……
“兄弟们辛苦，枯守着又没油水，容易生事儿。”
经常进出这种角门的人都知道：适当给点儿，你好我好大家好。
硬是不给？刁难就该来了。
裴玄梗着脖子。
“只要没猫腻，我不会故意为难人。”
陈公公眼见这就是个榆木疙瘩，只好搬出了纪子昂。
“纪伯爷让你好好想想：不要挡兄弟们的财路。”
裴玄就想去了。
换了手下副将去守门。
他就坐在城门楼子上，眼不见心不烦。
至晚下值时，副将分给了他一天收入的五成。
他没干过这种事，浑身哪哪儿都不舒服。
裴玄把大碗里新添的酒水、骨嘟嘟仰脖灌进肚里。
一抹嘴，从袖袋里摸出个布袋。
“哗啦啦。”
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桌子上。
又提起酒坛。
用朦胧的牛蛋眼瞪纪铭。
“你不会害我，我信你。”
“你让收的！”
纪铭等人看着那些东西。
大部分都是碎银子，还有铜钱。
有一碇五两的整银、还有七、八样不起眼的小首饰。
大约十两左右。
“你呀，比我还笨！”
没等纪铭开口，梁序先出了声。
“子昂叫我梁呆呆，我看你以后就叫裴梗梗吧。”
梁序调侃着，把那些东西重新收捡回布袋。
直接拴回到裴玄的腰上。
再指指自己鼻子。
“哎你看我？我是好官。但有些钱大家都收我也收。”
“收了咱用到贫苦百姓身上去呗。”
“你还是个新官，人家有老规矩，你别刚去就给打破。”
“还有，你要多想想你肩膀上养着多少人！”
但其实，梁序以前也是不收的。
所以混不走，还尽被欺负。
后来也是被纪铭给点拨醒的。
梁序有些喝多了，说着说着就开始瞎说。
“有些案子，被告就是大坏蛋、或者就是又坏又有钱。我就往死了罚。”
“还有一些，原告是占理的，还要送银子，就是想坏蛋被告惨一点。我就收。”
“收这样的银子，我心不慌、气不喘。”
“哎你们知道我给多少贫苦百姓盖了房屋、提供了活计、给了粮食吗？”
“你们知道多少贫苦的原告或被告、得到了超出规定的赔偿吗？”
梁序说着用力拍胸脯，拍得嗙嗙响。
“我干的！”
“等哪一天陛下要治我的罪，哈哈哈，我也能大笑着奔赴菜市口！”
慷慨豪迈、豪情万丈。
听得陆曜武也激动起来。
端起海碗一饮而尽，再将碗一掷到地。
拍桌起身，一脚踩在椅子上，双手袖子一撸，肘支膝上。
“没人给我们孝敬银子，我们自己要。”
“有些坏事做尽的达官显贵，不是总要我们加强巡防保护吗？恨不能把我们变成他们的私兵！”
“好像别人的命的都不是命、就他们的命是命似的。”
“我们就围着他们的府邸转！”
“转得他们自己进出都很麻烦。然后乖乖给我们上银子！”
“我爹、我二弟，他们当官那么清廉、我家饭都快吃不起了曾经。”
“更别说资助百姓。”
“但现在为什么有钱了？”
“我赚的！”
陆曜武跟个山大王似的架势，还学着梁序嗙嗙嗙拍胸脯。
末了一指纪铭。
“你教的！”
纪铭：“……”
竖起两掌赶紧乱摆。
“不是我、我没有、别胡说。”
否认三连。
眼见三人六只眼睛都齐刷刷瞪了过来。
纪铭连忙背书。
“《大学》有云：“生财有大道……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
“不是说得很清楚嘛。创造财富有正道……仁德之人用财富造福百姓成就自身，无道之人搜刮钱财牺牲百姓。”
“真不是我教的……”
说着瞪回去。
手指一个个点过他们。
“你们，学而不精，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然后！
就被三人按着灌酒了。
次日，裴玄啥事儿没有的上值去了。
干苦活出苦力的进出就不收钱。
本身油水很足的、进出就加倍收。
兄弟们回头一分……
嗨呀，比平日里还多些。
就非但不抱怨、反而很服从了。
裴玄各方面的压力顿时减轻。
而纪铭则足足睡了一天。
起来时头痛欲裂。
邓氏给端来碗热汤面。
看着他呼噜呼噜的吃，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抿嘴笑。
“你自己酿的酒，怎么好几碗醒酒汤灌下去都还醉成这样？”
“人家那三位都是走着走的。”
虽然有点儿摇晃，还你搀我扶的。
但都比倒在桌子下面的纪铭要强。
纪铭：“……”
再不跟那几个牲口喝了。
他是没想到梁序的酒量居然也那么好。
也没想到原主的酒量会这么差。
对，是原主的锅！
其实他并没有把酒精度提纯太多。
给师父的约摸也就三十来度。
自己家的稍高一点儿，也就四十度左右。
却把自己给放翻了。
一碗热汤面下肚，一把冷水脸洗洗，舒服多了。
让邓氏缝几个布袋。
自己就去了大厨房的院子里。
让护院们搭把手，用砖石泥巴那些、做了个土制大烤箱。
烧柴火的那种。
后世可是求都求不到用这种烤箱烤出来的食物。
建好后，让厨娘们注意着用小火先给烘干。
纪铭又去筛了些细沙，用粗盐炒。
炒好装进布袋里。
给老太爷和老太太各两个，让哪儿不舒服就敷哪儿。
凉了就用炕加热。
再让纪晏强给师父送去两个。
纪铭就去了菜市场。
猫冬什么最多？
瓜子。
纪铭订购了500斤油葵瓜子。
他不是有二百五十亩、啊呸，二百亩新增的田亩吗？
准备开了春就种油葵。
本朝没有植物油，就外邦运进来的芝麻油，贵得离谱。
纪铭也就年初过年时自己榨过些大豆油。
因为技术和设备原因，产量低、浪费大，还供自己家吃都不够。
也还好油渣都喂了地。
他早就想种油葵了。
到时榨出葵花籽油，自己和师父家有得吃，还有得卖。
油渣调配调配还能喂猪喂羊那些。
收集的粪肥还能上地。
那小山上种的果树也长成小苗苗了，枸杞围墙也差不多了。
等明年开了春，就多买些家禽家畜放到山上去。
想想到时候可以把葵花籽油高价卖进宫里去，纪铭乐得哼了哼。
而才这么想完，梁序又来了。
丫还真的没事，倍儿精神。
来了就又塞给纪铭一张田契。
“一百亩，我给置换好了。挨着你那二百五十亩的。”
“别看我，不是我抢来的。是陛下赏的。”
有些官员倒了，有些官员被降职或外放了……
总之，国库又充盈了不少。
再次有田地分到老百姓手中。
陛下回手就赏了梁序一百亩。
说是奖励他办案清明。
梁序多懂事啊？
给置办得妥妥当当，完完整整交到纪铭手中。
不要钱。
梁序还笑。
“陛下都知道你是真喜欢种田。”
纪铭撇撇嘴。
把田契揣揣好。
“他要送金子我才最喜欢。”
梁序哈哈大笑。
“有本事你别嘴上嫌弃、手上诚实啊。”
笑完说正事儿。
“后日，我家夫人要带着孩子们去‘恒恩坛’上香，想约了你夫人和孩子们一起去。”
纪铭奇怪地看他。
“这种事不是夫人之间递帖子互相约的吗？”
跟自己说不着啊。
梁序却一脸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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