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你爹都保不住你，我说的！

“令郎纪晏强推搡在下，在下罚他站在院中，他便擅自翻越围墙逃跑了。”

“在下估计他是回家。”

于鹏飞跟个不相干的人一样、平板板回答纪铭。

“派人去你家询问，才知道他下落不明。”

“附近也派人找了，纪晏铮也有帮忙寻找。没找到。”

“再找不到的话，在下准备去找伯爷您问问是否需要报官，您就来了。”

一副正好解脱了的语气。

纪铭深吸一口气。

这于鹏飞的人品太有问题！

“晏铮，回去告诉家里人别着急，我去找晏强，今晚可能不回来，不用担心。”

纪铭交代着纪晏铮，然后翻身骑上马背。

双手握紧缰绳，看着于鹏飞的眼睛。

“孩子交给你，你有看顾之责。如果晏强出事，你首当其冲！”

“你父亲也保不住你，我说的！！”

纪铭恨恨拨转马头，朝着城内方向冲去。

他们才搬来附近不久，纪晏强对周围不熟。

只在城里生活过的十一岁男孩子胆子再大、也不敢独自跑进深山。

而从这些天的相处中可以看出：纪晏强虽然性子犟些，但还是不敢过于违拗。

不想背书？也坑坑巴巴背完了每日三章。

不想练字？也歪歪扭扭写完了每日两遍。

何况还有纪晏铮压着。

突然使性子、还翻墙逃跑？

一定是于鹏飞逼迫过甚！

那受了委屈的孩子只会跑向最熟悉、也最能让他有安全感的地方。

旧宅！

纪府被朝廷回收后，并没有立刻交给别人居住。

只是在对外的大小门上都贴了封条。

纪铭催马沿着外墙跑了一圈儿。

找到一处留有攀爬痕迹的位置。

这一刻，心脏才落回一半。

踩着马背翻进去……

纪晏强正在他自己以前的院子、卧房角落内，蜷缩成一团。

睡着。

纪铭轻轻推门进去，看到他的时候，悄悄松口气。

欠揍的小兔崽子！

刚要上前拎人，忽然发现纪晏强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凑近一看，他的脸色红得异常。

伸手一探，发烧了！

纪铭立刻把人抱起。

抱到围墙下，再去找个梯子，背着翻出去。

骑马赶往医馆。

古代发烧容易死人！

把纪晏强交给大夫医治。

问过大夫、纪晏强是寒热之症。纪铭也不敢贸然给他灌姜汤。

就自己在附近找家小酒馆。

买一坛酒，借人家的厨房，把酒倒进小盆，放进蒸具。

再把小盆坐在一个大些的盆里，上面倒扣一个小点的盆。

烧火蒸。

保证蒸上去的酒汽成水、滴进下方大盆里。

来回蒸……

蒸成一小碗，闻着都冲鼻子。

倒进酒葫芦，赶回医馆。

不停地用干净软布蘸了、给纪晏强擦抹全身。

大夫闻到这味儿……问他哪来的？

他也全然没有搭理。

反正讲究敝帚自珍。他要不说，别人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看着纪晏强双手手心上反复磨破的水泡，再看看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纪铭有些心疼、也有些自责。

原主以前对孩子们的关爱很少，哪怕是晏铮和晏强这两个嫡子。

但是他俩有祖父母偏爱宠溺、又有没主见的母亲惯着，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自由生长。

突然家垮了、父亲“疯了”、搬到乡下换了环境……

桩桩件件，都没给他们个心理缓冲时间。

又要干活、又要背书、又被强迫送去私塾……

长辈们都没有还在适应当中、还在不停地出幺蛾子，何况这么大点儿的一个孩子。

是他太忙，忽视了孩子们的心理健康。

孩子们隐忍着、被迫服从着，憋屈着憋屈着就给憋出病来了。

唉，当个爹可太难了。

他还完全没有经验。

纪铭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不停擦拭。

直到后半夜，看到纪晏强的脸色渐渐缓和、呼吸也平稳下来，这才借用医馆厨房。

用自己记得的【小柴胡汤】方剂、就在医馆抓了药，熬成药汁沥出来，加上白米煮成粥。

慢慢喂给纪晏强喝。

这个风寒中期最适宜。

守夜的大夫看见也没有阻止。

纪铭就和大夫聊了聊。

原来这个朝代早已有【伤寒论】等等，对于【小柴胡汤】等实用方剂也已经广泛普及。

纪铭这才放心不少。

转身出去。

他不会收拾于鹏飞。

于鹏飞借着先生的名义拿孩子们出气。

那自己身为父亲，就可以朝于鹏飞的父亲于侍郎予以还击！

快到卯时，于侍郎该上衙了。

纪铭骑马赶到的时候，正见于府的府门大开。

抬着于侍郎的轿夫们急步行出。

纪铭跳下马背。

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拦轿子。

轿夫们一个急停。

纪铭趁机从轿杠下钻过去。

一手掀开轿帘、一脚踏进轿厢。

上半身探进去。

“砰！”

挥拳打上于侍郎的面门！

因为轿夫们的急停，于侍郎的脑袋差点儿撞上轿厢。

正想发怒中，就见一人突然钻进来、一拳砸向他。

于侍郎顿时眼冒金星被打懵！

还没等做什么，密集的拳头如雨而至！

他本能地双手抱头，结果脑袋上又挨。

“刺客！有刺客！”

他疯狂大喊。

自家这些轿夫还皆有护卫之责，为什么不管？为什么不保护自己？！

轿夫们其实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们常年抬着自家老爷在京城穿梭，都认识这位纪伯爷。

见人拦轿子，也就停下。

自家老爷跟这位素无来往、更无恩怨。

而纪伯爷也没带武器，显然不可能是要刺杀他们老爷。

估摸是大人物有要事相谈。

却不料纪伯爷不讲规矩，突然这么样按住自家老爷就揍！

他们连忙放下轿杠，围过来拽人。

但人家可是伯爷，就又不敢太用力。

而这么一耽搁，纪铭又把于侍郎打了个痛快。

边打边骂。

“刺客个屁！老子是纪铭纪伯爵！”

“你给老子听清楚了！你要是再教不会你儿子做人做事、老子下次就拿鞭子来抽你！”

于侍郎：“……拉开他！”

他抱着哪哪都疼的脑袋，疯狂大叫。

拉开了。

总算拉开了。

纪铭其实也打累了，也感觉打得差不多了。

顺势被拉开，再踹了轿厢一脚。

跳上马背，扬长而去。

留下被揍成猪头的于侍郎，心里骂破天际。

到底自家哪个瘪蛋儿子惹了这个疯子啊啊啊！！

关键这些勋贵疯子还正处于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尤其是纪铭更在帝王眼中。

没办法恁死，甚至都不能报复！

阴了一辈子人的于念谨，只觉得一口老血憋在胸口。

而医馆内。

纪晏强正在做梦。

早起依照规矩、和兄长一起去给父亲母亲请安。

父亲总不在，母亲也永远是那几句。

“昨夜睡得可好？”

“今日莫要出去惹祸。”

“莫和丫环们淘气。”

纪晏强和兄长无所谓地应着，然后再去给祖父祖母请安。

留在祖父母处用早饭。

几位姨娘伺候着。

这时就能看见父亲。

但也只是看见而已。

父亲似乎永远板着脸、一副高高在上很有架势威严的样子。

让纪晏强想亲近、又不敢。

感觉和父亲之间似乎隔着一座大山。

父亲很少他们兄弟俩说话。

一般就几句。

“出门莫丢我纪府脸面。”

“该学的也要学着些，免得出门让人笑话。”

纪晏强一直在想：天底下所有的父亲都是这个样子吧。

祖父对父亲也是差不多啊。

他也就不强求靠近，只在祖父母一遍遍念叨的规矩中、按自己的心意活着。

随着家里越来越穷，他也越少出门。

忽然有一日家就垮了！

梦境中，父亲走进黑暗里，越走越远，怎么喊都嘁不回来。

逐渐消失……

纪晏强害怕极了。

再怎么样，那也是父亲啊！

他想追上去，可是追不动。

然后父亲突然又出现了。

黑暗中出现一道光，父亲背对着那道光，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近！

近到他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

父亲的脸上有笑容了，鲜活了。

只是整日里像陀螺般旋转着，谁的意见也不听，几乎是一意孤行、强行把家里人都搬去乡下。

还让他和兄长读什么书？考什么举？下地干活？

好讨厌啊，也好累啊……

从来都没有那么辛苦过。

可也从来都没有与父亲那么亲近过。

“爹……爹爹……”

纪晏强觉得浑身好难受，一会儿像被架在火上灸烤、一会儿又像被冰雪冻住，忽冷忽热。

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父亲。

父亲的大手一遍遍轻抚着他、安慰着他，口中一遍遍轻唤他“强儿。”

老天爷，这还是他那个父亲吗？

果然是做梦吧，可是他却好喜欢……

“爹！”

突然感觉这个父亲也要走，纪晏强猛地大叫出声、一下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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