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缺毛啊！

本朝朝廷制度有所不同。

京城划成一个坊市一个坊市，每个坊市上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归坊长管。

最后统归开封府衙门管。

其中从六品的推官一职，主管钱粮户籍。

梁序目前就担任此职，是开封府尹的左右手。

新提拔上来，忙得不可开交。

今日本来还是会加班加卯。

有同僚提醒。

“刚我见几个伯爷要往咱们衙门来，说是快饿死了，找你要粮食。你快走吧。”

其实想要粮食是要不着的，但现在谁都烦那些被削了爵的落魄勋贵。

特别能歪缠。

尤其是这两日，更是缠上了梁序。

梁序知道原因。

那些人找不上正被朝廷夸赞的纪铭发火，也不敢找。

就找支持纪铭的人的麻烦。

因为梁序送给纪铭房宅院。

梁序烦不胜烦。

一听他们又要来，赶紧收拾收拾就从后门溜出了衙。

想着今晚能好好歇一觉也行。

谁知快到家门口，小轿就被人拦住。

纪铭的声音传来。

“梁兄？”

梁序顿时一个激灵。

一拍轿厢，高声催促轿夫。

“快走快走！”

白日见鬼都没见纪铭可怕。

纪铭挑了挑眉，横步挡住轿夫。

笑眯眯道：“梁兄何必如见鬼一般？小弟找梁兄，实在是为解梁兄烦恼而来。”

见轿子里的人没动静，纪铭就继续说。

“小弟深知梁兄仗义疏阔，却被某些烂人烂事纠缠，小弟这有一计，不知梁兄是否愿意一听？”

用脚趾头想，纪铭都知道梁序对自己这副态度究竟是为何。

这多好办哪？！

来来来，下轿来咱们细谈。

梁序不想下轿。

但是纪铭当街拦着，他总不能掉头就跑。

而且谁惹的麻烦就该谁解决，听听也不会少掉一块肉。

“咳咳！”

他嗽嗽嗓子，示意轿夫落轿。

一出来就斜眼瞪纪铭，然后下巴朝街旁的茶馆一歪，自己先快步过去。

等纪铭坐在他对面了，他摸着袖子里的一张二百两银票。

这是他好不容易凑出来的银子，准备感谢纪铭。

主要送这个不打眼。

也是想和纪铭扯清关系。

实在是太烦被那些人打扰了。

但茶馆里人不少……

“说吧。”

态度很不好。

纪铭呵呵笑。

也没磨叽，笑着开口就提出交换条件。

“梁兄对开封府城的大小坊市、街道铺面都无比熟悉，小弟有个不情之请。”

“帮小弟收上几麻袋的动物毛呗？鸡鸭猪鹅之类的就行。”

这些毛没人要。

肉铺或者饭馆之类宰杀了褪下来也是扔掉。

纪铭想用来做大棚上盖被的填充物，和他收集那些碎布的用途一样。

只是碎布数量还不够、也不足够实沉保暖，还需要塞一些乱七八糟的毛毛进去。

可他自己上门去收太慢，也没法挨家挨户去垃圾堆里翻找。

而且那些本来是被当成垃圾的东西，一见有人收？必定会要钱。

这就让他想到梁序了。

梁序是官身，还熟悉地盘，手下还有不少人可用。

只需要跟各个肉档铺面以及饭店酒楼打声招呼，人家能乖乖地都给他留着。

还保证给洗得干干净净。

纪铭就想梁序官尽其用。

梁序差点儿没把刚端在手里的茶盏砸纪铭脸上去。

“让本官、不是、让下官……不是！让我一个堂堂从六品官员帮你收毛？毛？！”

梁序气得舌头都快打结，嘴唇直瓢。

他就知道见到纪铭没好事儿，但没想到居然是比没好事儿还夸张的糟污事儿！

这他玛是人能想得出来的事儿？！

梁序强行用右手按住左胳膊，把茶盏放下。

瞪纪铭，“你要那些毛干什么？！”

纪铭端起茶盏，掀开茶盖，轻轻刮着茶水表面的浮沫，再徐徐慢饮一小口。

就在梁序真要打人的时候，笑眯眯回答。

“小弟想在冬日里种田，要做些保暖的被褥捂地。”

神他玛种地！

神他玛用被褥捂地！！！

梁序一把抓起茶壶！

却用了毕生最大的力气、强忍着放下。

上半身俯过去，咬牙切齿。

“你、敢、耍、我？”

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纪铭笑笑，一脸再真诚不过的表情。

“你看你，我本来想说不用你管的。但是出于咱俩的交情，我还是选择说了实话。你怎么还更不爱听了？”

梁序重重坐回椅上。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胸膛几次大起大落后，瞪着纪铭。

“你要毛是吧？行，给你！说你解决那些人的办法。”

在这一刻，梁序下决心收集上千斤的毛毛，堆死纪铭！

纪铭再喝几口茶水。

才在梁序快要吃人的眼神中慢慢开口。

“梁兄的脑子怎么那么不开窍呢？”

“你直接跟他们说：再找你，我纪铭就要去陛下面前哭诉。”

他们不是以为你跟我有一腿……啊呸！是有交情？

那你就把我的发疯精神抬出去吓唬他们不就完了？

皇帝是最好用的挡箭牌，纪铭是一招鲜用遍天、屡试不爽。

说着，纪铭还用手指指节敲了敲桌子。

加重语气和认真态度。

“他们要欺负你，我是一定会去见陛下的！”

梁序看着纪铭……

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就有点儿感动了。

别人能不能见到陛下他不知道，但如果纪铭说要见，那是一定能见得到的。

陛下也一定会接受纪铭的哭诉、并加以安抚。

而那些人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但纪铭一直没有利用这层关系，宁肯和自己斗智斗勇、只为在乡下种田。

眼下却肯为了自己去求请陛下……

梁序长长地叹了口气。

悄悄把银票又往袖袋里塞了塞。

拿不出来了。

拱拱手道：“为兄承情。你要的毛会尽快送去。”

纪铭注意着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呆子又想多了。

笑了笑，伸直胳膊，用手中茶盏和他面前的茶盏碰一下。

笑着道谢。

“有劳。”

就这样，两件麻烦事情都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顺利成功解决。

双方都很满意。

再一次在友好和平的氛围中分手。

只是梁序在深夜自省中才后知后觉发现……

自己似乎和纪铭越扯越深了。

……

纪铭在回家的路上，忍不住给梁序起了个绰号：梁呆呆。

其实纪铭根本就不会去找皇帝。

找了，就会受赏，就会坐实他这个落魄勋贵的榜样作用。

会直接且强劲地刺激到被削爵的勋贵们。

这也是皇帝为什么只是口头夸赞纪铭、实质奖励的却是梁序。

三方都维持着表面平衡。

而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削爵勋贵们就得不惜一切代价除掉纪铭。

也等于和皇帝彻底撕破脸面。

所以他们怕纪铭去找皇帝。

皇帝也怕纪铭去找他。

而纪铭还没有活得不耐烦。

但有人活得不耐烦了！

纪铭顺道去私塾接两个儿子。

才知道小儿子纪晏强下晌的时候偷偷翻出私塾围墙。

不见了！

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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