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要脸和不要脸的区别
纪铭长叹一声，推桌起身。
“梁兄明知小弟囊中羞涩，还非要使同伴揭我短处令我受辱，罢了，明日小弟搬出便是。”
“只是不知，倘若这等事情传出去被外人知晓，唉……”
“小气！”
梁序抖个激灵立刻站起，拍桌怒斥友人。
他本就正在上头之时，本就听了那人劝告心中不喜。
五十两而已，能吃多大的亏？
把纪铭安抚住才是正经头等大事！
何况外传？哪敢外传！
拍着桌子对着友人吹胡子瞪眼睛。
“你们把纪伯爷纪子昂当成什么人了？！”
“他胸怀坦荡，担心交不出今后的租赁银两愁眉不展、当我等面自曝其短。你等还如此冤枉羞辱与他？耻于你等为伍！”
转头拉住纪铭，勾住他肩膀就往外走。
“为兄一言九鼎，你这就跟为兄去衙门办理房宅过名！”
一手拍得胸脯啪啪作响。
纪铭却几欲挣扎、满脸为难。
“还是不要了吧，以免又被人说是我要算计你。”
“呸呸呸，休得胡说！”
梁序连连朝地上啐口水，很强势地拉着纪铭出去。
一路上还生怕他跑了，拽着他的衣袖不放。
直到在户籍衙门签完那套宅院的房地契交接。
“房院是你的，租赁的一两银子还你！”
硬塞给纪铭，随即大笑着离去。
看，自己就是这么一个有恩必报的好人！
而他根本就不知道……
无人处时，纪铭笑得捂着肚子扶住墙。
瞧瞧，这就是要脸和不要脸的区别。
而等梁序酒醒后……
被两个气得半死的友人挖苦到直用脑袋撞墙。
但撞了两下后又想得十分通透。
“我没有错！”
陛下才为他支援纪铭而升他的官，他就是搭进一套房院也不能让纪铭搬走。
“可你卖宅基地给纪铭也就算了，你还送？这下会跟纪铭牵扯过深，那些勋贵们会恨上你的！”
友人捂脸痛诉，“你以为我们单单就是怕你吃五十两银子的亏？”
只是当时当着纪铭的面，这话没法明说好吧。
而这两者，是有根本性区别的！
梁序：“……”
自己怎么就能忘了这茬儿了呢？！！
想想要被那些勋贵们更多的针对……
他抱着脑袋又蹲去了墙角。
而纪铭骑着马儿，背着书儿，买完各种需要的蔬菜种子、以及几斤小碎糙米、两串糖葫芦回家。
“爹！爹爹！”
两个小闺女一见糖葫芦，立马欢快地迎接出来，一左一右抱住他刚下马的大腿。
仰着两张黑了不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纪铭哈哈笑着蹲下身，一人分一串糖葫芦。
女儿们接过糖葫芦，一人在他脸颊边亲一下。
“谢谢爹爹。”
这才欢喜着跑开。
而这一亲，也把纪铭一身的疲惫都亲散。
心里又暖又甜。
大女儿纪云丛见到没自己的，就不乐意地撅个小嘴站在院门口。
纪铭这才意识到患寡不患钧的危害……
其实他压根儿没想那么多，单纯就是觉得纪云丛九岁了，用不着太哄。
现在在纪云丛那一眼一眼控诉的眼神才明白：女人，和多少岁无关。
“爹爹错了，下次给你买朵织花。”
纪铭走过去，牵起纪云丛的小手，一边道歉，一边往堂屋带。
“走，跟爹给小鸡小鸭喂食儿去。”
纪云丛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
这可是家中遭遇变故以来、父亲第一次和家中哪个人如此亲近。
顿时所有的不满都化为惊喜。
双手反握住父亲的手，蹦蹦跳跳、迫不及待地往堂屋跑。
而堂屋角落内，邓氏正看着笸箩筐里的小鸡小鸭，尝试着克服恐惧、伸手碰碰。
之前捡了些干草铺进枣树周围的栅栏里。
白日日头上好时，墨白会把它们端出去、放进栅栏里晒晒太阳，晚上再捉了端回去。
邓氏就掰些馒头渣子喂着。
隔远些、隔高些撒进去。
不过她也知道这样不像话。
她记得夫君说过要让她学村妇的话，那这些饲养家禽家畜的活，她就不能害怕。
而且小鸡小鸭毛茸茸的多可爱啊？
可她闭着眼睛一伸手过去，那些小鸡就用尖尖的小嘴啄她。
邓氏想哭的心都有了。
咬着牙、再次尝试……
手忽然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掌给捉住。
睁眼一瞧，是夫君！
顿时惊喜溢满双眼，“夫君……”
唤完又感觉有些惭愧，低了头、红了脸。
纪铭把人手松开。
看着邓氏这样子，一时都感觉自己有些造孽。
邓氏今年三十三岁了，身材凹凸有致，杏眼桃腮增添成熟风韵。岁月还多赋予了她更多一份的沉稳与温婉。
就是原本白皙水嫩的皮肤最近低了一个色号。
双手也粗糙不少，甚至还有了冻疮。
“明儿买些肥肥的猪肉，把那猪肉熬炼出来，给全家人抹手涂脚。”
纪铭只能这样叮嘱，“你要做什么，都必须用热水，少沾凉。”
邓氏一瞬间诧异地抬起头，侧偏着脑袋仰望过去。
脸上的红云却更甚。
夫君、夫君这是在关心她吗？
从嫁进来的那一日起、直到这十八年过去，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头一回啊……
邓氏的眼泪忽然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
她赶紧扭开头，用帕子捂住眼睛。
纪铭有些莫名。
自己又怎么惹着她了？
算了，女人的心思你莫猜。
他把提着的小布袋打开，抓出把碎碎的糙米，放进正和小鸡小鸭们玩耍的纪云丛手里。
“喂这个。”
“好嘞！”
纪云丛欢喜地接过，细细地撒下，看着小鸡小鸭们争食，咯咯咯地笑。
笑得二闺女和三闺女又羡慕了。
跑过来也要喂。
纪铭把布袋放下，一手一个把她俩抱起来。
可不敢再让这俩也掺和了，否则非把小鸡小鸭们给撑死。
其实小鸡小鸭们喂些鸡蛋黄更好，但条件不允许。
纪铭抱着女儿们在院里各处走一圈儿。
顺便教她们背一首最简单的、本朝已盛传的五言诗句。
女儿们很欢喜他的亲近，背的格外大声和卖力。
萌萌哒的声音响在小院中。
库房里的土壤已经铺好三十寸厚，煮好后也被晒过。再吹一晚上，明日就能播种。
晾衣绳上一直有洗洗晒晒的衣物，田氏一边收整、一边又把才洗的晾上。
看得纪铭直皱眉。
“别太讲究，实在脏了再洗。不然穿不坏都洗坏了。”
生活点点滴滴中都透着金钱养出来的习惯。
一时半会儿别想全部都改正。
只能发现一点说一点。
田氏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吃过晚饭，纪铭就在两个儿子无比的怨念中、与他俩一起默写背过的文章。
做父亲的不能被儿子们难倒，纪铭就更加用功。
而这个时候，儿子们一边嘟囔着、一边执着着想难倒他。
学习气氛倒也热烈。
“明日为父的就去请个夫子回来。”
纪铭很欣慰儿子们学习态度的变化，想着那顶金冠也该用到正途上去。
光蒙头自己背学可不够。
“你敢？！”
窗外不知何时站着纪老太太。
一听他要把夫子请回家做供奉，顿时炸毛。
“疯了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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