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送上门的梁序
“削爵夺产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会杀得人头滚滚。”
声音虽轻，纪铭仍说得斩钉截铁、咬牙切齿。
纪老太爷顿时吓一哆嗦，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盯着纪铭。
见纪铭眼神无比坚定地重重点头，纪老太爷瞬间如被戳破的皮球、泄下气来。
回去的路上，老太爷硬要和自己儿子挤一辆马车。
好久后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问出声。
“真的？”
纪铭再次点点头。
认知历史中无数次证明：闹变革的几乎没有好下场。
但也能因此将朝廷负累重重砍去，哪怕变革者为此牺牲。
他们也是历史齿轮滚滚向前的奠基石。
而眼下，世家大族就是皇帝想要砍去的过大枝桠。
先削没用世族的爵，就是一步试探性的棋。
这些人乖乖不闹还好。
要闹？
如今暂时是观望阶段的缓冲。
到最后……
皇帝一定会抡起大刀杀鸡儆猴！
哪怕之后变革会失败，自有提出变革者牺牲，能换来世族们元气大伤。
“所以儿子想科举，过几年正是好时候。”
纪铭跟老太爷解释。
“您也知道，科举几乎一直被上流世家大族把持着……”
纪老太爷没再出声。
拿起车上小被捂住自己，蜷进车厢壁一角。
倒是让纪铭高看了一眼。
果然不管怎么样也是世族出身，哪怕再废物，也具有一定的政治觉悟。
不用纪铭说太透，自己个儿就能想明白。
相信以后也不会再跟着那些人瞎搅和了。
他抬手给老太爷掖了掖被角。
再语重心长道：“有问题咱们解决问题，别再动不动离家出走。”
“您要再想过回以前的好日子？就等着我科举高中。”
“前提是别捣乱！”
老太爷的眼睛鼓凸了一瞬，就蔫儿了下去。
十几息后，“哦”了一声。
纪铭笑笑。
就着车中小几上的坐式小灯笼，看起书来，脑中一边记背。
家人们可都担忧着。
见到他俩平安回来，这才松口气。
没多问，怕伤了老太爷自尊。
吃了顿他俩带回来的美味夜宵，就都张罗着洗漱睡去。
纪铭依旧是写完三篇大字才睡。
睡着大通铺，纪铭反而睡得格外踏实。
次日让纪老叔盯着儿子们去工地背书、挖田。
纪铭自己要赶往城里买蔬菜种子。
顺便找找梁序。
临出门前安排邓氏把库房腾出来，再让俩小厮从山脚树林里深挖些好土、放进锅里煮完再铺进去。
准备育苗。
这类的事情都不敢交给别人来做，生怕这家子“金贵宝贝儿”把种子再给祸祸了。
包括俩小厮和纪老叔。
他们也是家生子来的，从来没有干过这类粗重活计。
而他前脚刚上马车，后脚柳姨娘就追了出来。
要跟着一起去。
“老爷～～妾身没有胭脂水粉了。”
柳姨娘柳眉含春、眼中带光。
感觉老爷都不上自己屋，一定是来了这乡下皮肤变粗糙了。
想换一套更好的胭脂水粉。
而且一大家子挤在一起，估摸着是老爷不方便。
要是能跟着一起去城里，这一路上车里单独就他俩……
她有的是机会磨缠得老爷回心转意。
没准哄得老爷开心了，还能在城里单给她赁座院子，再也不用回这破乡下了。
谁知刚要扑到老爷怀里，就被老爷一把扛起。
扛下马车，摆好站直。
“有时间想东想西，不如好好学习生火做饭。”
纪铭撂下这么一句，转身干脆把马车车厢卸下。
凭借着原主的身体记忆，骑上马就走了。
留下柳姨娘在冷风中兀自凌乱……
以及田氏“哈哈哈”的大笑声。
而纪铭搬农庄和买宅基地的事，自然是刘书吏呈上的文书。
一路就报到了皇帝眼前。
皇帝一看就乐了。
果然不全是捣乱的，这不就有一个明理儿的？
因此皇帝就拿纪铭这么听话懂事、打击那些闹腾的勋贵。
还奖励了梁序官升一级。
夸其有大局观，愿意割舍庄地便宜卖给纪铭。
梁序意外大喜！
这日休沐，便与三五好友在“听风酒楼”小酌。
炭火融融、酒意上头，便将临街窗户半开。
看过往行人、观冬情景致，感人生得意处莫过于此。
不防看见纪铭骑马经过。
梁序一时高兴，连忙探半身出去招呼。
“纪伯爷，上来共饮一杯何如？”
纪铭抬头一看……
呦呵，瞌睡就来了枕头，正要找这老小子呢。
上去看看！
坐下先开吃。
梁序的同桌好友都不等其自己开口，便将梁序升级之事一一道出。
梁序喝多了。
伸出胳膊搭在纪铭肩上。
一边拍，一边说。
“纪老弟啊，多亏你选中了为兄的庄子，可是让为兄好好借了你一场青云啊。哈哈哈。”
纪铭挑了挑眉毛。
果然如自己所料：梁序个呆子还是只当这一切是偶然。
纪铭跟着哈哈大笑，反勾回梁序的肩膀，也拍拍。
“那梁兄也肯定不能再舍得小弟搬出庄子了吧？”
“怎么？你还有搬出的想法？”
梁序一听，顿时双眼一瞪，佯怒道：“你要打为兄的脸不成？！”
这要让陛下知道了，还以为人是被他给撵走的呢，那怎么行？！
无论如何都得把纪铭给稳住了，砌也得砌在自家庄子上。
砌死！
纪铭却是一脸为难。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满脸落寞。
“非是小弟不肯给梁兄薄面，实在是此前失了盘算，先花银买宅基地，却又因冻土难为、建不起房。”
“一家老小，上生活不能自理、下嗷嗷待哺，小弟囊中羞涩，还得筹措赁房银两……太难了啊！”
说着眼泪都掉出两颗。
道尽中年落魄心酸。
梁序鼻子当场一酸。
狠狠一拍桌道：“这有何难？！你那宅院是为兄家当，送与你住又能如何？！”
纪铭当即感动得眼含热泪，双手紧紧握住梁序双掌。
“此言当真？”
“不能当真！”
另有两人抢先同时出声。
还起身将纪铭和梁序二人拉开。
一人对纪铭道：“纪伯爷，您也不是缺那仨瓜俩枣之人。真要觉着租赁不舒服，花上五十两买了又能如何？”
都知道你穷得底儿掉了，就不信你真能拿得出五十两。
另一人则悄悄劝梁序冷静。
“庄上房院可是连着宅基地，你这一送……可亏了啊。你确定不是纪子昂又在算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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