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离家出走的老太爷

扒扒记忆里老太爷惫懒的性子，想想最近吃不好住不好。

“去‘来远酒楼’”。纪铭吩咐墨白。

来远酒楼食宿一体，还是离着西城门最近最大的酒楼。

进门一打听，就在二楼一个包间内找到了人。

纪老太爷正和另外两个落魄侯……不、不是侯、是伯，石伯爷和吴伯爷推杯换盏。

桌上大鱼大肉。

一看到纪铭进来，纪老太爷顿时脸一板，重重地哼一声，放下杯子，扭过脸。

这儿子变了，变得疯癫还烦人，竟让人一时半刻舒坦都不能！

“我说纪子昂，你是怎么回事儿？”

纪铭，字子昂。

一旁的石伯爷见到他，也放下酒盏靠进椅背，双手置腹。

摇头晃脑、老气横秋地指责他。

“朝廷如此对待吾等功勋老臣的后人，此番正是需要吾等抱团取暖、向上抗争之时。”

“你倒好，直接带了全家搬去乡下。你如此这般的行为，有没想过会置吾等与怎样境地？”

“就是！”

吴伯爷也一拍桌子，横眉冷对。

“你这一跑，把我们全架在火上烤，朝廷正好借你来堵我们的嘴！”

“说我们还没你懂事、没你忠心、没你体谅朝廷云云。”

“怎么着？合该我们一把岁数了、带一大家子租赁讨饭过活？！”

想想都气闷又心酸。

都是靠朝廷俸禄养着，都是年头领了俸禄花不到年尾，还都一下子被削了个干净。

他们这些人家就节衣缩食在城中租赁房院居住，妾室那些是能卖的都卖、庶子是能分的就分、女儿们是能嫁的赶紧都嫁了。

再靠女儿们偷偷贴补娘家。

可还是感觉万般难活，因此日日去皇宫门外想讨条活路。

想着朝廷怎么着都不至于让他们饿死。

谁知人家就让他们比照着纪家！

还说纪家不用朝廷管，还买了宅基地。

你听听这气人不？

纪铭却先乐了乐。

看来自己果然走对了棋，那梁序就一定是升了！

刘台干了件好事情啊！

纪铭乐完又一抹脸。

这俩老家伙在道德绑架自己。

他给墨白使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走到老太爷身后。

趁老太爷不提防，纪铭一把抓起老太爷袖子。

从袖袋里搜出那碇五两的银子。

在老太爷的抗议声中揣进自己怀里。

扭头招呼小二把饭菜打包。

再在三个老家伙吃人的眼神中施施然坐下。

笑眯眯道：“各家有各家的活法。我就想让一家子好好活着。”

你们吃不得苦、撂不开面儿，要争要抢要闹是你们的事情。

“想想你们儿孙今后的前途吧。”

纪铭好心提醒。

“你！”

被个晚辈指点了，两个老伯爷含羞带怒拍桌子。

纪老太爷也深觉面子上挂不住，抄起筷子就要敲纪铭的脑袋。

纪铭抬手接住，反手挟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咂巴一下。

果然还是老太爷会吃，选这么好的地儿。

“赶紧的！”

催促小二打包的速度加快。

两位老伯爷见状拂袖欲走。

被纪铭笑眯眯一句话拦住。

“记得结账啊。”

两人气得回身指着纪老太爷。

“是你爹邀请我们来的，如何能是我们会帐？！”

还要不要脸了？！

他俩冒着寒风赶来，酒没喝三盏、菜没尝五味，你一来就打包不让我们吃，还要让我们结账？

没钱！

有钱也不结！

纪铭笑眯眯搁下筷子起身，摸出布帕擦拭手指。

一边冲他俩伸着脑袋。

“你俩肯来无非就是想蹭家父一顿，顺便想劝家父回转城中、并参与你们反抗事宜。”

“你们不安好心，我们凭什么请客？！”

“论家底，我们的还要更薄弱些。”

毕竟我们都搬到乡下去了不是吗？

纪铭说完再冲小二指指俩伯爷。

“认识吧？石伯爷和吴伯爷，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勋贵大人物。他俩要是没带银子会帐，你们就去他们的府上讨要。”

“哦，找不到府上也没关系，总能找着他们府上的人吧？”

差点儿忘记都搬了家了。

小二憋着笑，低下头赶紧继续打包。

这几位爷都是酒楼的常客，哪能不认识呢。

且以往也多是纪伯爷父子俩请客。

就是不知这纪伯爷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一样？

不过心下还颇觉得纪伯爷言之有理。

对于喜欢蹭吃蹭喝的一类人，酒楼里的人也讨厌。

俩老伯爷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两张老脸胀得红中带紫。

瞪着纪老太爷。

纪铭连忙抬手下按。

“深呼吸，快点儿深呼吸！你俩可不能撅在这儿白白让我摊上官司。”

人却挡在包间门口。

俩老伯爷真气得要翻白眼儿。

他俩可不会像纪铭一样丢人。

每人从袖袋中摸出半两碎银子，扔在桌上，就要扒拉开纪铭。

纪铭先是看小二。

见小二点头表示会帐的钱够了，这才主动跳开，让这俩伯爷出去。

俩伯爷深觉羞辱。

怎么都想不通：纪子昂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街痞无赖的鬼样子。

怕不是真如市井传言一般疯癫了吧？

“你好！你很好！”

石伯爷气得嘴唇直哆嗦。

指着纪铭，甩下句狠话。

“离了世家彼此支撑，看你们纪家如何蹦跶！”

吴伯爷则是跺脚瞪眼。

“你们纪家就是害群之马、一锅汤里的老鼠屎！”

这是要把纪家排除在外的意思了。

世家大族一向通过联姻等方式抱团固势，这也是无论朝代如何变幻、世家大族始终能屹立不倒的原因所在。

虽然这些蠹虫世族早已因无权无势沦落到末等世族，但说起来也是世族、也有爵位。

何况这些人干正事可能不行、起哄架秧子造势等等却是一流。

朝廷先拿这些世族开刀，其它大世族可都盯着风向头呢。

这时候被彻底排除在外可是世族大忌。

纪铭却巴望不得。

笑眯眯抱拳拱手。

“两位伯爷慢走，不送了哈。”

两条袖子重重一甩，擦过他的鼻尖。

纪铭动都没动一下，看着这俩人气哼哼下楼。

一转头，就看见自家老太爷仿佛有进气、没出气。

瘫在椅子上翻着白眼儿、嘴唇青紫……

吓了纪铭一跳。

赶紧过去帮忙给掐人中。

“嘤……”

没几下，把气儿给掐回来了，老太爷嘤唔一声睁开眼，大口喘气。

然后指着纪铭的鼻子开骂。

“逆子！你个大逆不道的不孝子！”

纪铭摇着头，无奈地把他手指按下。

悄悄附在他耳旁、轻声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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