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凌晨两点半的异常

凌晨两点十五分，204老国道三岔路口。

前半夜查酒驾的热闹劲儿早就散干净了，子夜的冷雨越下越密，豆大的雨点砸在警用帐篷和柏油马路上，噼啪作响。

过了一点钟，这条连接城乡接合部的老国道几乎断了车流，偶尔只有一两辆拉砂石的重型半挂呼啸而过，车轮卷起半米高的泥水。

卡点后方，一号警用面包车的尾门向上掀开着，当成一个挡雨的小棚子。

在寒风冷雨里连站了五个钟头的楚风和贾兵，正趁着没车的空档，并排靠在后保险杠边歇脚。

那件七八斤重的警用防刺背心穿在执勤服外，熬到下半夜两点多，里头的合金钢板就像死死压在锁骨和肩膀上，沉得让人直不起腰。

贾兵双臂环抱着红光闪烁的指挥棒，鼻腔里已经传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旁边的楚风双眼熬得布满血丝，后脑勺靠着铁皮车厢，脑袋每隔几秒就往下栽一下，再猛地惊醒过来。

几步外，陆远安静地将眼前这幕靠着警车打瞌睡，睫毛上挂着雨珠的真实疲态收进画面，随后将镜头转向前方的路灯下。

只见张颂闻正半蹲在积水的马路边，拎着半桶浑水和抹布，帮老郑擦拭反光桶上的泥浆。

雨水冷得刺骨，张颂闻每擦完两个锥桶，就得把冻得通红僵硬的手掌拢在嘴边，哈——哈——地吹上两口白气，使劲搓两下手指。

“行了颂闻，快别擦了，过来喝口热乎的！”

老郑从面包车里提溜出保温杯，倒了四杯黑褐色的浓茶，先递给张颂闻一杯，又走到车尾拍了拍贾兵和楚风的肩膀：

“大兵，小楚，别靠着铁皮睡，下半夜露水重，当心寒气钻进骨头里！来，喝口浓茶提提神！”

楚风一个激灵站直身子，抹了把脸上的凉雨水，双手接过烫手的杯子：“谢谢郑队，刚迷糊了两分钟。”

贾兵打了个大哈欠，活动了一下咔咔响的肩膀，苦着脸灌了一大口滚烫的浓茶：

“我的亲娘哎……郑队，你们干交警熬大夜真不是人干的活儿！我这肩膀跟扛了两袋白面似的，这后半夜连个鬼影都没有，还会有车过来吗？”

“越是没车，越不能放松警惕。”

老郑端着纸杯背靠车门，目光扫视着南面漆黑的国道尽头，借着喝茶的工夫，随口给三人传授起了干了二十年交警攒下的看家本事：

“下半夜两三点还在老国道上跑的面包车，十辆有九辆半是赶早市送豆腐拉猪肉的，这些车都没啥问题，但只要混进去半辆不对劲的，那问题可就大了！”

张颂闻和楚风捧着热茶，神色一凛：“郑队，那隔着几十米远，怎么一眼看出这车对不对劲？”

老郑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在雨夜里一字一顿道：

“咱们老交警夜里看车，就看三样绝活！”

“第一看重量！别看车窗，盯它的车轮！真要是空车，过水坑是一颠一颠的，要是后轮上头的减震弹簧被压得死死的，后备箱里指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第二看车牌！自然溅上去的泥水有水痕，要是牌照两头干净，偏偏中间三位数字糊着厚泥巴，那是有人可以拿烂泥抹上去遮号的！”

老郑顿了顿，眼神在红蓝爆闪灯下透出一股锐利：

“第三样最要命，就是看司机！心里没鬼的拉菜司机，老远瞅见我们，第一眼看的就是咱们手里的指挥棒，可要是车里坐着什么心怀鬼胎的人，他踩刹车时眼睛绝对会四处乱瞟，找逃跑冲卡的豁口呢！”

一番压低嗓音的实战经验，听得楚风和张颂闻心头凛然，死死记在了脑子里。

老郑仰头喝干茶水，捏扁纸杯看了一眼手表：“两点半了，再盯半个钟头咱们轮流上车歇会儿，嗯？有车来了！”

话音未落，站在最外侧的楚风也猛地抬起了头。

只见南面漆黑的204老国道远端，一束微弱的车灯刺破雨幕，顺着湿滑的车道朝三岔路口快速驶来！

贾兵立刻抓紧指挥棒走到引导线旁，张颂闻和楚风也放下纸杯，跟着老郑站到了盘查区入口。

八十米……六十米……随着那辆车驶入照明范围，它的轮廓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

那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前保险杠锈迹斑斑，右侧后视镜断了一半，用黑胶带胡乱缠在车门框上，随着行驶一颤一颤的。

老郑站在导流锥桶最前端，举起红光指挥棒，做出了标准的减速靠边手势。

就在银色五菱距离卡点还有五十米远、看清前方一字排开的锥桶和穿着荧光绿背心的老郑等人时，

“吱嘎——！！！”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骤然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银色面包车的车头猛地往下一栽，四个轮胎死死抱死，在积水路面上拖出两道五六米长的黑印，横摆着停在了五十米开外的路中央！

一旁，端着DV的陆远眼神一凝，镜头瞬间推到了长焦特写。

只见五十米外，面包车驾驶室车窗“哗啦”降下半截，一个满脸横肉的寸头壮汉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凶狠慌乱地扫了一眼交警卡点。

下一秒，“啪”的一声，车尾两盏白色倒车灯毫无征兆地亮起！

“嗡——轰！！”

破旧的发动机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面包车非但没往前开，反而直接在狭窄的国道上把方向盘往右打死，挂倒挡猛踩油门，企图强行倒车掉头，扎进国道右侧十几米外一片毫无照明的黑胡同里！

因为倒车太猛，面包车右后轮“咣当”一声掉进路边的积水深坑，轮胎在泥水里疯狂空转，溅起一米多高的泥浆！

这反常的一幕发生的刹那，楚风和张颂闻的瞳孔几乎在同一秒骤然紧缩！

“郑队！它前牌照中间三位数字全是用黄泥巴硬抹平的！”

楚风一把抓住老郑湿透的衣袖，急声喝道，

死死盯着底盘的张颂闻也跨出半步，沉声道：

“还有后轮！这车看着像空车，可刚才右后轮掉进水坑那一下，两个后轮的减震弹簧全被压到底了，后备箱里最少压着四五百斤的重物！”

老郑那张黝黑的脸庞瞬间绷紧如铁，一把按住肩头的对讲机低吼道：

“二号车大刘！前面那辆银色面包车要倒车钻右边黑胡同！立刻打火冲上去，用车身把胡同口横着堵死！”

“轰——！！”

后方待命的二号警车瞬间亮起远光大灯，引擎轰鸣着斜插出去，朝着废弃胡同口全速包抄过去！

与此同时，老郑右手“啪”地解开腰间精钢警棍的卡扣，对身旁随行的年轻真交警小王一挥手，随后转头看向张颂闻、楚风和贾兵，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小王，抄防暴叉跟我上去盘查！颂闻、小楚、大兵，还有小陆，你们四个立刻退到两侧马路安全区外头去，帮我拦住过往路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这辆车三米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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