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全网群嘲，找演小品的演黑老大？
宣传科办公室内，王建国那破了音的咆哮声，震得窗玻璃都跟着嗡嗡作响。
他把那张写着“张颂闻、贾兵”的便签纸狠狠摔在办公桌上，指着陆远的手指头都在哆嗦，眼珠子瞪得全是红血丝。
旁边几个正在整理文件的老干事吓了一跳，
他们纷纷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便签，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看陆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不是……小陆啊，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脑子不清醒了？”
老陈满脸痛心疾首，苦口婆心地劝道，
“五千万啊！李厅长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
“哪怕随便找个普通的明星也行啊？”
“结果你找个常年在竖店影视城演死尸、连饭都吃不上的龙套来挑大梁演男一号？”
“这就算了，那个黑老大徐江……你居然找贾兵？！”
王建国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贾兵是谁啊？那是天天在喜剧综艺里扯着嗓子喊‘干啥呢干啥呢’的搞笑艺人！”
“你让他演一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黑帮老大？”
“你信不信他一出场，全国观众以为咱们警队在搞喜剧小品演出？！”
“你想想那个画面！”
“黑社会火拼，两帮人拿着片刀对砍，气氛正紧张呢！贾兵穿着白西装走出来，突然给你来一句东北口音的‘干啥呢干啥呢，这不闹心吗’？”
王建国说到这里，只觉得血压直冲脑门。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将那枚代表着省厅权威的红色公章扔了进去，“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紧接着，他顺手把抽屉钥匙拧死，拔出来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
“咱们这是去扫黑，还是去给黑恶势力拜早年啊？！这电视剧要是放出去，还没播完第一集，咱们省厅的投诉电话就能被老百姓打爆！”
“不行！这选角名单太荒唐了！”
“这要是盖了公章发到咱们汉东省厅的官微上，咱们整个警队不就成了全国的笑话了！”
王建国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老牛，在办公桌后焦躁地转了两圈。
他指着窗外的大街，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极其嘶哑：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风口浪尖？京海市那边黑社会当街砸摊子，收保护费的视频还在网上挂着呢！”
“老百姓的眼睛都在死死盯着咱们汉东省厅的动作！”
“五千万啊！那是老百姓的纳税钱！李厅长顶着省里几位领导的压力，硬生生把这笔专款批给了你，指望你拍出一部能震慑黑恶势力，挽回警队颜面的硬核大剧！”
“结果你搞这么一出？你让外头的群众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咱们省厅在拿五千万过家家，在拿扫黑除恶当儿戏！”
他一字一顿：
“这章，我老王今天就是死也不盖！”
吼完这句，王建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双手撑着办公桌大口喘了两下粗气。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强行把心口的火气压下去几分。
稍微冷静了一点后，他看着陆远，语气里透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小子真疯了，真敢让他们来演。”
“人家好歹是功成名就的喜剧演员，你让他们去演这种颠覆形象，甚至可能会被老百姓指着脊梁骨骂的黑道反派……”
“他们能同意吗？”
面对王建国的激烈抗拒，以及整个科室老干事们绝望的眼神。
陆远不紧不慢地拉开羽绒服的拉链，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啪。”
陆远将那张纸轻轻按在了王建国的办公桌上。
那是李厅长刚刚亲自签字盖章的红头批条：
《关于任命陆远同志为省厅扫黑宣传剧＜狂飙＞总导演及负责人的决议》。
白底红字，字字如铁。
最下面落款处，不仅有李厅长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
那枚鲜红的，代表着汉东省最高公安权力的省厅大印，更是如同古代的“尚方宝剑”一般，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
办公室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老干事们，在看到这枚公章的瞬间，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集体噤声。
上面那枚鲜红的省厅大印，同样刺得王建国眼睛生疼。
“王科。”
陆远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冲着王建国嘿嘿一笑，
“这剧组，现在是李厅长说了算，还是您说了算？”
“发吧，您要是怕担责任，就在通告最后加上一句‘选角由总导演陆远全权决定’。"
“天塌下来，有李厅长在上面顶着，我陆远下面垫着，砸不到您头上。”
“而且这两位演员我已经打电话确认过了，他们都愿意演这一场戏。”
王建国死死盯着那张红头批条，又看了看陆远那双清澈却透着一丝疯狂的眼睛，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行……你小子有种！”
王建国眼眶通红，拿出钥匙，从抽屉里猛地掏出公章，“哐”的一声砸在文件上，然后转身坐回电脑前。
他调出汉东省公安厅的官方微博后台，将拟好的立项通告和选角名单复制进去，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抖得像是在按一颗定时炸弹。
王建国仿佛能看到，只要这个按键敲下去，自己半辈子的仕途，宣传科积攒了十几年的公信力，都将在这短短几行字里灰飞烟灭。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滴落在键盘上。
“我老王这辈子没干过这么荒唐的事……造孽啊！”
王建国闭上眼睛，狠狠敲下了回车键。
……
叮！
上午十点整。
拥有千万粉丝的【汉东省公安厅】官方微博，在万众瞩目之下，终于更新了一条长图动态：
【重拳出击，扫黑除恶！省厅全资五千万打造写实反黑大剧《狂飙》今日正式立项！】
【总导演：陆远。领衔主演：张颂闻（饰高启强）、贾兵（饰徐江）……】
微博发出去的头三分钟，评论区一片死寂。
网民们似乎集体陷入了呆滞，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但仅仅三分钟后。
网络舆论，如同被点燃了引线的万吨当量的核弹，彻底爆炸了！
王建国的电脑屏幕开始疯狂闪烁，微博后台的“新消息”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尖叫，数字从99+瞬间跳到了9999+！
同城热搜榜上，三个鲜红的词条如同坐火箭一般，直接空降前三：
#汉东省厅疑似摆烂#爆！
#贾兵演黑社会老大#热！
#五千万巨资请了个龙套#新！
某位坐拥五百万粉丝、向来以言辞犀利著称的影视大V“毒舌”，直接把省厅的官微一截图，配发了一篇长文：
《汉东省厅的黑色幽默：用五千万公款，给龙套和笑星精准扶贫？》
文章里毫不留情地讥讽：
“我原以为省厅这五千万是想重拳出击，没想到他们只是想给黑恶势力挠痒痒。”
“选角如此儿戏，这是对全国观众智商的侮辱，更是对前方一线扫黑干警鲜血的亵渎！这个叫陆远的总导演，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篇长文在短短几分钟内，被转发破万，彻底点燃了网民心中的火药桶。
整个互联网瞬间陷入了一场群嘲的狂欢，无数网民涌入省厅官微的评论区，火力全开：
“卧槽？我没看错吧？贾兵演黑帮老大？那他出场的时候，是不是得先给咱们翻个跟头，再抖个包袱啊？”
“笑死我了，昨天京海市黑社会砸摊子，今天省厅就宣布拍喜剧片反击？这踏马是打算把黑社会活活笑死吗？！”
“散了吧散了吧，警队已经彻底放弃治疗了，这就是个加长版的春晚小品！”
“不是……这个张颂闻是谁啊？我搜了一下，是个常年跑龙套的穷光蛋？”
“五千万的投资，不请老戏骨，不请实力派，请个跑龙套的当男一号？！”
“还有那个陆远又是谁啊？！从来没有听过！”
“严查那个叫陆远的总导演！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在这数以十万计的嘲讽和谩骂声中，有一条带着图片的评论，以恐怖的速度，被几十万网民顶到了最上方的高赞第一。
那个网民的ID叫“京海市等天亮”。
他只发了一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一个被砸得稀巴烂的水果摊，满地的烂苹果上，还沾着一大滩刺眼的暗红色血迹。
评论的文字，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绝望：
“照片里，是我爸昨天在京海市东菜市场被砸的摊子。”
“就因为交不出那五千块钱的‘治安管理费’，我爸被三个流氓用钢管活生生打断了小腿，现在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疼得直哼哼。”
“我们全家人，甚至整个菜市场的商贩，都咬着牙在等省厅出手，在等头顶的这片天亮起来！结果呢？”
“你们用着老百姓缴纳的五千万税款，去找一个天天在电视上扮丑搞笑的小品演员，来演这帮把我们逼上绝路的畜生？！”
“是不是打算等电视剧拍完了，让那个笑星跑到医院来，给我爸表演个小品，好治好我爸的断腿啊？！”
“汉东省厅，老百姓的血，在你们眼里就这么好笑吗？！”
这条字字泣血的评论，就像是一把生锈的剔骨刀，狠狠捅穿了全网原本只是“看乐子”的氛围。
舆论的性质，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它不再是一场简单的网络群嘲，
而是演变成了一场带着悲愤，带着对公信力彻底失望的猛烈的信任危机！
这股邪火烧得太快，太猛烈了！
短短十分钟内，不光是微博，就连各大短视频平台也被彻底攻陷。
无数原本因为黑恶势力横行而感到愤怒的网友，此刻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官方的疯狂侮辱。
愤怒、失望、嘲笑，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键盘刀片，朝着《狂飙》剧组无差别地疯狂倾泻。
……
骂声。
铺天盖地、尖酸刻薄的骂声，像海啸一样直接淹没了宣传科。
不仅是网民在骂，各大自媒体、娱乐大V也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下场跟风嘲讽，
不止如此，不少影视圈的资深编剧、导演也下场阴阳怪气：
“五千万砸给一个新人导演加两个龙套，这钱给我能请半个演艺圈的实力派，汉东省厅这笔钱，怕是要打了水漂。”
甚至有人扒出了贾兵以前在台上穿着花棉袄演小品的截图，和“黑道大哥”的字样P在一起，做成了全网疯传的表情包。
“完了……全完了……”
王建国瘫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叮铃铃——！”
“嗡嗡嗡——！”
宣传科里的七八部座机，在同一时间疯狂响了起来！
老陈手忙脚乱地接起一个：
“喂？汉东日报？不是不是，我们官微没被盗号……对，是厅长亲自批的……”
另一个干事满头大汗：
“喂，省台新闻部？什么？你们问陆远是谁？”
“然后要采访陆导为什么选贾兵？这……”
“啪！”
一份文件被风吹落在地。
另一个实习干事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捂着话筒冲着王建国焦急地喊道：
“科长！是省委宣传部打来的询问电话！问咱们官微是不是遭遇了黑客攻击，为什么要发布虚假立项信息，让咱们赶紧把微博删了！”
“不能删！一删更说不清了，这就成了心虚掩盖事实了！”
老陈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这还不算完。
紧接着，一线扫黑支队的大队长也把内部电话打到了宣传科。
对方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声音大得连站在三米开外的陆远都能听见：
“王科！咱们兄弟在前面摸排黑社会线索，你们在后方搞什么飞机？！”
“现在外面的人都说咱们省厅连个像样的反派演员都请不起，还扫个屁的黑！前线弟兄们的士气都要被这通告给干碎了！”
电话里的支队长几乎是在咬牙切齿地咆哮，甚至能听到他那边传来的刺耳警笛声和重重砸方向盘的闷响：
“王科！我手底下三十多个兄弟，为了摸一条线索，连着蹲了三个大夜！”
“刚才我们好不容易把一个当地的黑老大按在桌子上，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王八蛋的电脑屏幕上刚好弹出了咱们省厅的微博！他就算双手被反剪着戴上了铐子，居然还盯着屏幕，当着我所有弟兄的面狂笑！”
“他问我们，是不是打算请他去局子里看东北二人转？！”
“问我们汉东警队是不是改行办春晚了！”
“王科！我弟兄们在前面流血拼命，你们在后面用这种选角来恶心人？！”
“那个叫陆远的导演在不在？你让他接电话！让他给老子接电话！！！”
整个办公室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兵荒马乱，鸡飞狗跳。
老干事们被媒体和上级部门的询问电话狂轰滥炸，急得团团转。
王建国更是急得直揪头发，猛地转过头，带着哭腔吼道：
“小陆！你看看网上！你看看这舆论！老百姓都把咱们骂成什么样了！”
“全网都在等看咱们省厅的笑话！你现在满意……”
王建国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转过头，看到了让他血压直接飙升到二百八的一幕。
在一片兵荒马乱、天塌地陷的办公室里。
陆远，这位处于舆论风暴最中心的“罪魁祸首”，正稳如泰山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他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左手拿着一根淀粉肠，用牙齿极其熟练地咬开包装口的红色金属环。
右手，正淡定地撕开一碗“老坛酸菜牛肉面”的纸盖。
“刺啦——”
撕开调料包的声音，在周围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那么的不合时宜。
他细致地将酸菜包挤得干干净净，然后提起身旁的暖瓶，倒上滚烫的开水，最后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烫金封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严丝合缝地压在了泡面盖上。
全网都快把省厅的大门给冲烂了，他居然在这泡面？！
“你……你还有心思吃面？！”
王建国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陆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并没有理会王建国的崩溃。
三分钟后。
他揭开泡面盖。
一股浓郁的酸爽热气瞬间升腾而起，模糊了陆远那张过分年轻却显得格外沉稳的脸庞。
“哧溜——”
陆远挑起一筷子面条，大口吸溜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连带着把那半根火腿肠也咽了下去。
端起面汤喝了一口后，陆远扯过一张纸巾，随意地擦了擦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王建国和一众老干警，语气跟拉家常一样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轻笑：
“王科，面要泡足三分钟才入味，急不得。”
“同样，网上的舆论也得让他们先发酵一会儿，现在骂得越狠，等成片出来的时候，他们打脸的巴掌声就越响。”
陆远将纸巾随手扔进垃圾桶，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你们真以为，喜剧演员只会搞笑？”
陆远看着杯盘狼藉的桌面，原本慵懒的眼神一点点变得认真起来。
“喜剧的核心，本来就是悲剧。”
“他们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撕开自己的底线去取悦别人。”
“这种人，对人性的阴暗面，对情绪的拉扯，比任何科班出身的专业演员都要敏感百倍。”
“他们为了把观众逗笑，把心里的那些狠戾，暴躁等等负面情绪全都死死的压抑住了。”
“要知道，最顶级的悲剧，往往是喜剧演员演出来的。”
“可你们想过没有？一旦有人告诉他们，现在不用笑了，可以把心里压着的那个怪物放出来了……”
“那些演惯了喜剧的人，一旦不笑了……”
陆远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压低，透着一股笃定：
“到了那时候……可是会吃人的……”
“所以，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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