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十万？批五千万！全省警力随你调！
“砰！”
宣传科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屋里正提心吊胆的老干事们吓得集体打了个哆嗦，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王建国满头大汗地站在门框边，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衣领里灌，瞧着比刚跑完三公里拉练还喘。
“王科……你这……”
老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厅长发火了？要处分咱们？”
王建国根本没搭理老李，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疯狂扫视，最后死死锁定在角落里。
陆远正坐在工位上，一只手转着圆珠笔，另一只手滑动着鼠标，电脑屏幕上正建着一个个名为“场景统筹”、“演员通告”的空白文件夹。
全办公室的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唯独这个入职没多久的见习警员，像是坐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一样，岿然不动。
鼠标滚轮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老干事们看着陆远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都在心里暗暗摇头，只当这年轻人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知道“惹怒了省厅一把手”这几个字，在汉东省公安系统里意味着怎样的政治灾难。
这以后的晋升是别想了。
“陆远！”
王建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陆远的胳膊，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抖，
“别弄了！快！跟我上楼！”
陆远停下手里的鼠标，挑了挑眉：
“李厅长看完了？”
“何止是看完了！”
王建国急得直跺脚，拉着陆远就往外走，
“快点吧小祖宗！厅长现在眼睛都红了，点名要在五分钟之内见到你！”
走廊里，两人快步走向电梯。
看着旁边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甚至手里还捏着那个空豆浆纸杯的陆远，王建国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叮嘱：
“小陆，你听好，李厅长现在是个什么态度，我心里也没底。”
“还有那个主管咱们宣传的赵副厅长也在里面，他可是坚决反对你这个剧本的！”
“等会儿进去了，不管领导问什么，你一定要稳住。”
“千万别顶嘴，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听明白没有？”
电梯上显示的楼层数字在规律地向上跳动。
越往上走，空气似乎就越稀薄。
省厅的顶层是核心领导办公区，走廊里铺着厚厚的静音地毯，听不到一点嘈杂的声响。
这种绝对的安静，配合着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天然带着一股体制内威压，足以让任何一个基层警员在这个楼层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王建国不停地掏出纸巾擦拭额头的冷汗，
而一旁，陆远随手把空纸杯捏扁，冲着紧张的不行的王建国嘿嘿一笑：
“放心吧王科，我心里有数。”
“叮——”
电梯门在顶楼打开。
两人快步来到厅长办公室门外。
秘书小刘立刻迎上来，看了一眼年轻得过分的陆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敢多问，赶紧伸手把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推开了一条缝。
陆远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夹杂着还未散去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偌大的办公室里气压极低。
坐在沙发上的赵副厅长端着保温杯，脸色铁青，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而办公桌后，那位威震汉东的铁腕厅长李军，正双手撑着桌面，一动不动地盯着刚刚走进来的陆远。
那目光锋利无比，扫过来的瞬间，连门外飘进来的风都跟着顿了半拍。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李厅长上下打量着陆远。
太年轻了。
洗得发白的旧便装，清爽利落的短发，手里居然还随随便便捏着个没扔掉的豆浆杯。
哪怕王建国已经告诉他了，写出狂飙的是一个刚入职的年轻人。
但真的亲眼看见陆远的时候，李厅长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小子，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连社会毒打都没挨过的楞头青！
就凭他，能写出这样的剧本？
“你就是陆远？”
李厅长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且带着一丝压迫感。
“是。”
陆远站定，身姿不卑不亢。
李厅长拿起桌上那沓被拍得有些发皱的剧本，重重地扬了扬：
“这本《狂飙》，是你写的？”
“是。”
陆远依旧平静。
“荒唐！”
还没等李厅长说话，一旁的赵副厅长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保温杯往茶几上重重一顿，指着陆远严厉呵斥：
“你一个刚转正的见习警员，懂什么叫大局观吗？”
“前年邻省扫黑专题片踩了红线，全国通报批评，分管领导挨个写检讨的事，你没听过？”
“这剧本里写的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一个在旧厂街杀鱼的底层地痞，居然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一步步做大成身价百亿、手眼通天的黑道教父？！”
“一个坚持原则，在一线拼命的孤胆刑警，居然被排挤，被边缘化，生生熬白了头发，去交警队站了二十年马路？！”
“你甚至还在剧本里写，市里的副市长，甚至政法委的领导，都是这个黑社会集团的保护伞？！”
赵副厅长越说越激动，抓起茶几上的剧本狠狠砸在地毯上，唾沫星子乱飞：
“专挑警察队伍里的败类、黑恶势力的猖獗来爆料，播出去舆论炸了锅，是你担责还是省厅担责？”
“你这不是搞创作，是给咱们汉东公安招黑！”
“老赵！”
李厅长猛地回头，一声低吼直接打断了赵副厅长的话，
“我问话的时候，你先闭嘴！”
赵副厅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咬着牙别过了头。
李厅长重新转过头，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远，身上一股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毫不掩饰地释放了出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陆远面前，距离近到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小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李厅长盯着陆远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个剧本我看了，写的很好，好到骨子里去了。”
“但它的尺度，别说汉东省，就是放眼全国，也是史无前例的。”
“这不仅仅是在拍戏，这是在往那些藏在暗处的涉黑分子和保护伞的心窝子里捅刀子！涉及到的东西更是难以想象。”
“一旦开机，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会有人阻挠，会有人施压，甚至如果这剧播出去引发了争议，上面怪罪下来……”
李厅长的声音骤然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这身警服，你可能今天就穿到头了，甚至连我都得跟着你一起卷铺盖走人！”
旁边的王建国听到这话，吓得两腿一软，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拼命冲陆远使眼色，让他别冲动。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了沉寂。
赵副厅长冷笑着端起保温杯，准备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被吓得双腿发软、承认错误的样子。
王建国更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样才能保下陆远。
而李厅长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陆远。
然而，面对这位顶头上司的施压和警告。
陆远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门边的废纸篓。
接着，他随手一抛，将手里那个捏扁了的豆浆纸杯，稳稳当当地扔了进去。
“啪嗒”一声轻响。
纸杯落网。
陆远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头，迎着李厅长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嘴角轻轻扯出一个从容的弧度，
然后干脆利落地吐出了两个字：
“得嘞。”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多余的废话。
就两个字，轻得像随口应了件下楼取文件的差事，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仿佛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掉脑袋的政治任务，只是下楼去买个包子一样平常。
李厅长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足足看了五秒钟。
突然，他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得嘞’！”
李厅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猛地伸出粗壮的右手，重重地拍在陆远的肩膀上，拍得陆远身子都晃了两下。
“妈的，老子就喜欢你这种不怕死的疯劲儿！”
李厅长眼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他转身大步走回办公桌，直接一把抓起桌上那部象征着最高权限的红色保密电话！
“给我接计财政处！”
电话瞬间接通，李厅长的声音如雷霆般在办公室里炸响：
“我是李军！昨天批给宣传科那个五十万的预算，立刻作废！”
电话那头的财务处长显然愣住了，甚至连赵副厅长都以为李军终于清醒了，准备停掉这个荒唐的项目。
然而，下一秒。
只见李厅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钢笔都在弹跳，
“从省厅下半年的专项反黑资金里，单列‘扫黑除恶专项宣教试点’项目，划出五千万！”
“单独建账，全资兜底，走特批通道，不用走常规宣传预算流程！”
此话一出。
原本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的赵副厅长“腾”地一下弹了起来，失声惊呼：
“老李！你疯了？！五千万？那可是动刀子的钱！你不经组织开会就直接批给一个见习警员拍连续剧？！”
“特事特办，上面要是追究下来我会亲自做解释，出了任何问题，我李军一肩挑！”
李厅长连看都没看赵副厅长一眼，直接挂断电话，紧接着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给我接特警总队！”
“老周！从今天开始，你们特警总队的一中队、二中队，随时24小时待命！”
“宣传科要拍扫黑剧，缺人，你们就脱了衣服去给他们当群演！”
“缺车，省厅车队的防暴车、警车随他们挑！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卡手续、打官腔，老子扒了他的皮！”
“还有！告诉装备科，真枪实弹可以不批，但防弹衣、战术头盔、破门锤，全都给我拉到片场去！咱们汉东省厅要拍扫黑剧，绝不拿那些塑料玩具糊弄老百姓！”
“要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谁有意见的，让他直接来厅长办公室指着鼻子骂我李军！”
“啪！”
李厅长狠狠扣上电话，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王建国已经彻底听傻了。
五千万全资兜底！
特警总队全副武装去当群演！
省厅警车随便调度！
这哪里是拍电视剧的待遇？
这分明是一场真刀真枪的扫黑军事演习啊！
有这种级别的官方力量降维护航，市面上那些还在抠抠搜搜求投资、看资方脸色的剧组，算个什么东西？！
做完这一切，李厅长转过身，双手撑着桌面，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远。
“小陆！”
“到！”
陆远收起笑容，站得笔直。
“钱，我给你了！人，我给你了！特权，我也给你了！”
李厅长指着那本《狂飙》剧本，声音掷地有声，宛如敲响的战鼓：
“从现在起，你就是这部剧的总导演！全省警力，只要你开口，我无条件配合你调度！”
“我什么都不管，我只要一个结果——”
“把这把刀给我磨到最快！狠狠地，给我捅进那帮涉黑畜生的心窝子里去！”
……
十分钟后。
从顶楼下来的电梯里，王建国整个人还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晕晕乎乎的。
五千万啊！
官方红头背书啊！
他干了半辈子宣传，做梦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小陆，发财了！咱们这回是真的翻身了！”
电梯门一开，王建国激动地抓住陆远的肩膀，
“有这五千万，咱们什么影帝影后请不来？什么小鲜肉流量明星砸不动？”
“快说，这剧里的高启强和安欣，你想找谁来演？”
“我看那个演过好几次警察的影帝陈道鸣就不错，气场绝对镇得住！”
“黑老大徐江的话，找孙洪雷！他长得就像黑社会，只要钱给够，咱们再派警车去机场接，排面拉满，绝对能请来！”
王建国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副全明星豪华阵容、走红毯大杀四方的盛大画面，激动得满脸红光。
“只要你点名，我老王就是舍了这张老脸，也去把那些大牌明星给你请过来！”
面对激动万分的王建国，陆远只是掏了掏耳朵，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昨晚随手写的便签纸，递了过去。
“大牌就算了，那些养尊处优的小鲜肉演不出那股子从底层泥沼里爬出来的狠劲。”
陆远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随口说道：
“演员我已经定好了。”
“男一号高启强，去找个叫张颂闻的。”
“对，就是那个常年在影视城跑龙套、听说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的落魄中年群演。”
“至于那个砸电视的黑老大徐江……”
陆远摸了摸下巴，
“去找贾兵，就天天在电视上说相声、演小品那个。”
原本正满脸兴奋看着便签纸的王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指尖一松，便签纸“哗啦”飘落在地上，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眼神比刚才直面李厅长时还懵。
“找……找个连饭都吃不上的龙套演男一号？”
“找个演小品的去演黑帮老大？！”
王建国觉得自己的血压“噌”的一下飙到了二百八，声音都在哆嗦：
“陆远！你疯了？”
“五千万的专项经费，李厅长扛着处分风险给你兜底，你就找个跑龙套的当男主、小品演员演黑老大？”
“这片子拍出来，那不叫扫黑除恶了……”
王建国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崩溃地发出一声惨叫：
“这他妈叫汉东省厅春节联欢晚会啊！！！”
“不成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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