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我造的孽，我认，你造的孽，你认么
凡间并不是必须需要神仙了。
千年来，没有天族的仙露甘霖，百姓照样日出而作。
没有祭祀台上的三牲五谷，地里的麦子依旧抽穗灌浆。
凡人不再祈求上苍垂怜。
他们自己擦干眼泪，一样活得热气腾腾。
一个不再被凡人需要的种族。
一个三界人人喊打的种族。
当真还是曾经那个被天道垂怜，庇护众生的“天”么？
“你到底什么意思？”天帝盯着她，“要打就打，费那么多话干什么？”
沈宁微微点头，手里的扇子顷刻间化成一把锐利的长剑，指着天帝。
“既如此，魔君，动手吧。”
天帝一愣。
众生皆倒抽一口凉气。
四周一片死寂。
沈芸汐站在远处，冲沈宁竖起大拇指。
冥君也赞同地点下了头。
至于仙修宗门就更不用说了，全票通过。
天帝僵硬地立在虚空之中。
片刻后，恼羞成怒。
“放肆！”他愤怒着，无尽的力量向着沈宁奔涌而去。
沈宁却没动。
“不保护凡人，却日日索要凡人的香火和供奉。”
“不护佑神州，反而引狼入室，带着域外天魔砸碎界限。”
“不尊重这片土地上的任何族群，只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众生皆为草芥。”
“你们自称为神，属实不配。”
“从今天起，所谓天族，便是人人喊打的魔。”
她望着天帝，轻笑：“如此评判，你可还满意？”
那一瞬，沈宁身上积攒万年的功德，如潮水一般，自浩渺天际奔涌而来。
众生跪拜，万物礼敬。
高高的金色海浪，淹没了天帝毁灭的土地，那些被毁掉的房屋，死去的人与植物，顷刻间回到原本的模样。
留在京城里的人们，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死亡曾经来过，却又被那道温暖的光驱散。
那是神明的恩赐啊。
“是神！”
“是神救了我们！”
无数声音响起。
无数人跪拜在地。
无数的信仰拐了方向，聚拢在沈宁身上。
她没回头，也没出手，天帝的那道掌风，便已分崩离析。
她身后，七颗红痣连成一线，组成北斗七星的模样，光芒一时大盛。
天帝却笑了。
“区区蝼蚁，也妄想造神！”他指着沈宁，“你还不知道吧，那花种子全开之际，便是你权柄旁落之时。”
他冷笑：“无路之人，你的权柄，本尊笑纳了！”
偏殿外，老龟急了：“元澈还愣着干什么！动手杀了那老浑蛋啊！”
沈芸汐抬头望着，片刻后蹙眉：“不像是不想杀，像是被压着。”
“三界自有平衡，天帝没了，天界就会崩塌，所以没人能杀他。”冥君说完，摊手一笑，“就像本君也死不了一样。”
“你少吹自己两句吧。”龙族扯了他一把，“如今情况，我们有什么能做的？”
冥君想了想，又看了看一眼不发的白蕴，忽然一笑：“哎呀，这事情无路之人不是已经给答案了么？”他指着头顶，“他不是天帝不就行了。”
众人听迷糊了。
“你好好说话。”沈芸汐看着他，催促道，“这时候就别卖关子了。”
冥君无语：“我是在好好说话啊，无路之人不都说了，那是魔君，那他就是魔君了，从现在开始，他，就叫魔君，有什么问题？诸位谁觉得不妥？”
“哪有那么容易？”沈安受伤的胳膊简单吊挂着，埋汰他，“他要真成魔君，起码要得到三界认可……”
说到这，沈安顿了顿。
“嗯哼。”冥君挑眉。
他看向身后众妖族：“你们反对？”
沈芸汐和龙族的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他又看向晋小五：“你们修士反对？”
晋小五嗤笑一声：“胡扯什么呢，我们早就喊他们魔族了。”
“你说这些，我们都懂。”沈安依旧眉头不展，“那凡人呢？凡人千千万万，如何算认同？”
众人沉默了。
沉默了几息之后，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偏殿正门。
帝后二人正抱着孩子，察觉到视线，忽然愣了下。
冥君望着两人，勾唇一笑：“看看，人皇在此，优势在我。”
一群人说干就干，上天元澈和天帝打得你死我活，地上一群人正抬桌子点蜡烛。
只有白蕴，站在原地始终没动。
冥君瞧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凑上前，笑眯眯问：“瞅什么呢，这么认真。”
白蕴没看他，只道：“那花……若是因为那花，沈宁被夺了权柄，怎么办？”
冥君沉默着想了想：“也没什么打不了的，反正那权柄也不是天族想用就能用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望向冥君，“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
当年，他种七情六欲花，是想要沈宁有感情，有爱，这样他与元澈，总有一人能渡劫成功。
不论是谁，都能在日后与天族有一战的力量。
但是……
元澈的雷劫确实过了，但也因此，明显体力不支。
旁人看不出来，他看得出来。
那么多年，他们一并在无畏山那么久，元澈用剑的习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如果元澈败了，沈宁怎么办？
冥君想了想，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头：“儿啊。”他语重心长，慢悠悠道，“这件事，爹得给你坦白。”
白蕴一愣，本能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冥君轻咳了一下。
“那个啊，它们妖族的七情六欲啊，一般指的不是喜、怒、哀、惧、爱、恶、欲。”
听到这，白蕴的眉头渐渐收紧了。
沈芸汐恰好听到这话，点头补了一句：“我们妖族，一般只说六欲，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白蕴愣愣看着冥君，半晌，怒意混着气息自脚下蔓延开。
大半个皇城结了冰。
他切齿道：“你骗我？！”
天空中，元澈挡在沈宁前面。
天帝已经支撑不住，只敢在撕裂的天幕附近与他周旋。
元澈笑了：“万年不见，你以前好歹还激进一些，如今却和缩头乌龟没区别了。”
天帝冷笑：“你厉害，你灭了族人，毁了天界，你可真厉害啊！”
这话，天帝倒也没说错。
他碎了登天梯，把整个天族憋在天界里自相残杀了一千年。
元澈点头，郑重道：“我造的孽，我认，你造的孽，你认么？”
天帝一愣：“什么孽？”
元澈剑指着他面颊：“你能至今不死，还能与我过两招，难道不是方才吞噬了天界所有人之后的结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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