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事到如今，你们满意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

沈芸汐摇摇头：“胡说什么呢，这孩子半妖血脉，该我带走，收作关门弟子，未来也是妖族正统。”

“谁说的？！这骨相，天生就是练剑的料，跟老夫走，未来也是一代剑神！”

“拉倒吧，你们剑云宗穷的都住山洞了，你让个孩子跟你西北风去啊？来我们碧海阁，炼丹富三代。”

龙族太子化作人形落下来，两步跨上前：“别抢了，还是来我龙宫，四海珍宝堆着玩，要是能认我当师父就更好了，东海未来都给她。”

晋小五更直接，掏出一把肉干在襁褓前头晃了晃：“小师妹，叫声师兄，以后天天有肉脯吃。”

“不是，你们都争当师父，我这水平不行，我能不能就定个娃娃亲？”

四周更安静了。

下一瞬，说话的人就被扔了出老远，瞧不见影子了。

众人七嘴八舌，越争越凶，唾沫星子乱飞。

宗门几位长老为了抢人，已经拉扯在一起，鼻尖顶着鼻尖，全无半分得道高人的模样。

老龟被吵得脑仁疼，抱紧孩子往后退了半步。

“都给老夫闭嘴！孩子娘刚拼了半条命把人落下来，在屋里连口参汤都没喝上，孩子爹还在上头顶挨揍呢。你们一个个老帮菜，不上去帮忙就算了，围在这算计刚出生的娃娃拜师，臊不臊得慌？”

众人被骂得一滞，都抬起头看着天上。

天上两团影子撞来撞去，云层破开又合拢，金光和银光缠在一块，打得不可开交。

雷声一道接着一道往下砸，地面的焦土跟着颤动。

半晌，冥君挠了挠下巴：“这个，真不是咱们不讲道义。那上头已经不是我们能帮上忙的了。”

沈芸汐也点头：“被那巴掌刮一下，至少蜕三层。”

龙族太子也跟着点头：“打不过，真打不过，不是一个级别的买卖，我角刚才真裂了。”

老龟见这群人推得干净，皱着眉头，顺着他们的目光抬起头。

他先前只顾着在屋里接生，没来得及看天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此时仰头望去，只见高空之中，两尊万丈高的法相撕扯在一起。

元澈那尊硬生生掰断了对方的一根手指。

星月法相两手合拢，金色的血点子跟落雨一样往下洒。

老龟看直了眼，倒抽一口凉气，嘴唇抖了抖，脱口骂了一句：“卧槽。”

这疯子到底把自己炼成个什么玩意儿了？

还没等老龟把气喘匀，天幕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星月法相的半边肩膀被元澈硬生生扯了下来，金光崩裂。

法相深处那道威严的声音发出痛苦的闷哼，整个裂缝猛烈晃动起来。

元澈得势不饶人，反手扣住对方的面门，拖着庞大的身躯，直直朝下界坠来。

狂风卷地而起。

众人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老龟赶忙用身子护住怀里的婴儿。

那尊被撕裂的法相在急速坠落中，手指掐诀，两道刺眼的流光，绕过元澈的扼制，直奔老龟怀里的襁褓扎了下来。

天上的怒吼声随之砸落：“既然不让我们好过，那便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流光瞬息而至，直逼婴儿面门。

众人脚下一沉，竟被那股垂死反扑的气机死死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偏殿紧闭的房门，在这当口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飞出一把白玉的扇子，在风里打了个转。

扇骨敲在两道流光上，那两道光被生生打偏，斜斜擦过老龟的耳际，把后头假山削去整齐的一角。

老龟吓得缩起脖子，两只短胳膊紧紧把襁褓圈在怀里：“哎哟，你看清了打啊！”

天幕上那尊被扯烂了半边膀子的星月法相，残存的手掌虚虚一拢。

天上那些被撕裂的碎金血滴，停顿了一下，跟着化成密密麻麻的光点，铺天盖地冲着老龟怀里的孩子扑下来。

老龟抬脚想溜，脚底板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偏殿的门扇大开。

沈宁缓缓走了出来。

她仍虚弱，汗水顺着两鬓淌下来，脸色苍白。

那把白玉扇转了一圈，回到她手里。

沈宁抬起腕子，扇面平平铺开。

只往前轻轻一推，漫天落下的光点就被吹得倒转回去。

那些光点化作轻烟，散了个干净。

沈宁什么也没说，眨眼消失在众人面前，出现在元澈身旁。

元澈收了法相，往前挪了半寸，把沈宁大半个身子挡在身后。

“宁儿。”元澈低着嗓子，语气软得能滴出水，“他下死手，扯得我骨头缝都在疼。”

对面天帝半边肩膀都碎了，金色神血顺着胸膛一路淌到脚踝。

他盯着元澈，咬牙切齿，杀心更盛。

他往前踏出半步，天幕跟着颤了颤。

“事到如今，你们满意了？”

“天族如今只剩下老弱病残，神官死绝，众仙陨落，你们的计谋得逞了，满意了？”

“毁掉我登天之梯，断尽人间香火，你们就这么恨天族？！”

沈宁垂着眼，手指在扇柄上抚过。

“你当年为什么觉得……”沈宁抬眼看着他，语气平缓，“域外妖魔会帮你灭掉妖族？”

天帝冷笑一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很难理解？他们要地界，我们要清净，各取所需罢了。”

沈宁看着他：“可我们真的是敌人么？”

天帝顿住。

沈宁问他：“界限没了，对天族真的好么？”

裂缝里的风呼呼吹着，天帝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成一条死线，没有回答。

沈宁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把身子站得更直了些。

元澈察觉到了她在强撑，便伸手环紧了她的腰，替她分担大半气力。

“我们打你，不是因为什么前仇旧恨，只是因为天族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了。”

她吐出一口浊气，平了平有些虚浮的气息。

“这一趟在人间走过来，凡人的喜、怒、哀、惧、爱、恶、欲，我看了个遍。”

“我见过陈云云满肚子的嫉妒与哀伤。见过沈婉明刀暗箭的恶意，机关算尽，到头来发现活得像场笑话。我也知道沈怀古那些藏在骨头里的欲望，贪得无厌，自以为能掌控一切。”

“即便人间到处都是这些烂账，一地鸡毛，也有人活出另一个模样。有在泥潭里挣扎出来的聪慧，有宁可折断脊梁，也要把天下扛在肩上的决心。有舍生忘死的爱情。有恨入骨髓的报复，也有熬过冬天等春来的希望。”

沈宁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天帝那张满是金血的脸上。

“可是，这一切，污浊也好，耀眼也罢，从千年前起，就已经和天族没有半点干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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