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这样的瞎子天道，没了也罢
天上的声音是从云层极深处传来的。
调子拖得很长，分不清男女，没有起伏。
他们质问元澈：“你身上流着天族的血，怎么能向着卑劣的妖族！”
元澈站在半空，笑了：“卑劣。”
他指着界限内堆积如山的妖魔尸体。
“妖族要是卑劣，神州的土地上，早就是妖魔泛滥了。”
“倒是你们。”元澈抬起剑，指着上方的云端，“一群高高在上的窝囊废。吃着人间的香火，收着凡间的供奉，人间大难时，你们在哪里？”
云层翻涌了两下，没接茬。
“哦，你们在忙着帮域外的妖魔，杀守护界限的妖族。”
天空里雷鸣响起，似乎对他的话很是不满。
元澈冷笑一声，踏上更高的天阶。
“登天梯被你们卡着，你们自认三界最尊贵，飞升连功德都不看了，看什么血脉，凡间那么多修仙的，最后有几个人上去了？”
他外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那头白发很扎眼。
“现在还要卡一杯救命的药。”
元澈顿了一下。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怕她那被你们暗算过，怕她痊愈之后，提着扇子打上天，把你们全宰了？”
这话戳到了痛处。
云层里有反应了。
“放肆。”
声音里带了点怒气，但人还是没露面。
“天机不可泄露，受伤是她自己的因果，你如今这般行事，不配为天族，就是个叛徒！”
元澈笑了：“叛徒。”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登天梯。
“敢做不敢当。把凡间和妖族如今的惨状说成因果。”
元澈握着剑的手背上暴出青筋。
“行，那我今天送你们一个独属于天族的因果。”
他抬起脚，猛地跺在台阶的边缘。
元澈脚底发力，登天梯从他脚底开始，出现密集的裂纹。
“看不上凡人修士，还要收人家的供奉，享受人家的信仰力量，这从今天开始，就停了吧。”
那裂纹顺着石阶往下跑，最底端崩裂成碎片。
“看不上妖族，还要享受妖族庇护的神州，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这，也停了吧。”
登天梯的下半截开始坍塌，大块的玉石消散在半空之中。
“神州危难，连鬼族都知道殊死一战，你们不仅背后放暗枪，还避而不出。”
元澈拔出剑：“从今天开始，往后一切，皆是你们求来的因果！”
“孽障！”
云层里砸下东西。
紫色的雷，碗口大的火球，还有几尺长的冰刺。
元澈挥剑挡开，他仰天狂笑，嚣张至极：“”“天族的日子确实太好了！占着灵气最充沛的地方，结果就培养出你们这一群废物！！”
天族急了，云里的声音变了调。
“你再敢上前一步，天族便降临凡间与你一战！到时候，不管是凡人还是妖族，都要视你为挑起战火的眼中钉！肉中刺！”
元澈没停，脚下继续踩。
石阶一阶接一阶地碎。
他一手指天，嗤笑道：“光说有什么用，下来啊！”
身边传来风声。
几十道剑光冲上天际。
那些仙门长老踩着飞剑，护在元澈身侧。
刚刚历经了那场大战，域外妖魔只剩零散几只。
凡间修士，也已是十不存一。
本光鲜亮丽的仙门长老们，如今身上全是泥和血。
有的胳膊断了，随便拿布条绑着。
有的腿断了，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立在剑上。
长桓仙君也没了什么体面，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把剑换到没断的右手上，指着天骂。
“看你们这群天族不顺眼很久了，在背后搞小动作算什么本事，有种下来打。”
天上没出声。
过了一会，上面传来质问：“你们是想死？”
几十个长老互相看了看，乐了。
白胡子长老把剩下的半截袖子往上一卷。
“修行人，修心。今日就是死在这，问心无愧！”
雷落下来了。
紫色的雷光连成一片，比水桶还粗。
最前面的十几个长老被雷光罩住，化成灰散了。
雷光没停。
成百上千个修仙者从废墟里飞上来，前面死一批，后面补一批。
紧接着，妖族也飞了上来。
带伤的，断了尾巴的，少了一只角的，全挤在元澈身边。
满天的紫雷遮住了视线。
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发紫。
雷响了很久，元澈的脚步没停，他越走越高，距离天门越来越近。
但前赴后继的妖族和仙修们，却像是不知死一样，以身挡在他身前，为他挡雷。
天族有些怕了。
“不就是一杯星辰之泪！我们给！”
元澈脚下没停，嗤笑道：“我都走到这，自己上去拿也一样。”
再往后，登天梯已经断了五分之三。
地上轰轰响了几声，另一个天族的声音急切传来。
“星辰之泪，已经放在长白山了！一整个湖，都给你！”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雷霆之下，无数声音都在笑。
那声音充满嘲讽。
“晚了。”元澈道，“我今日就是死在这，也要把这吃人的天梯，全都踩断！”
天族像是被激怒，漫天紫雷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能帮他挡雷的人越来越少。
他没停，走得越来越高。
沈宁靠在木屋的门框上。
她看着满天的紫雷。
看着那些不停往上填人命的修仙者和妖族。
她这辈子，第二次郑重的，肯定的，没有犹豫的，动了诛杀天道的心思。
若是一方天道是非不分。
若是它为了袒护一个并非大气运的种族而不惜毁灭其他族群。
这样的瞎子天道，不守护也罢，没了也罢！
她踉跄站起来，从自己的身体里，缓缓抽出了与她同存的钥匙。
这天道，灭了吧。
自钥匙出现的那一刻，紫雷变小了。
元澈已是遍体鳞伤。
他一边笑着，一边骂，怕自己会被雷劈到神志不清，晕过去。
他就差一点了，最后几十步。
把这些全部踩断，人间香火便再也无法进入天界。
天界早晚会有灵气枯竭的那一天。
他们不是自诩高贵么，那便在无法得到任何援助的漫长岁月里，享受这样的漫长的灭亡。
而重建登天梯，需要巨量功德。
如今的天族，全是尸位素餐之辈，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功德拿出来造天梯。
他擦了下溢出血的嘴角。
只要最后这几阶断了，便能给她，给妖族，争取未来千年的时间。
他站在天梯上，缓口气，蓦然回首，无畏山上的雪，依然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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