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他运气不好，红尘破境遇到两次

那之后，沈宁的虚影出现得越来越少了。

再往后又过五十年，鬼族太子渡劫。

天道雷落四十九道。

元澈站在山巅，越看越觉得那雷蹊跷得很。

不像是渡劫，倒像是强行破境。

他心里疑惑，回了小院子后，坐在石桌边等着。

等着等着，心里那股不踏实怎么都下不去。

他百无聊赖，捧着雪搓了很多个雪人，沿着石桌边缘，摆了一整圈。

沈宁回来的时候，玉骨扇上滴着血。

她在石桌边坐下，看着满桌的雪人，再看看元澈：“你……要不我喊老龟王过来一趟？”

元澈愣了愣：“我还没病入膏肓呢。”

沈宁看着他，没多说，抓起一个雪人就拿来擦扇子。

她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屋子外雪盖的田地。

“你什么时候还有这种爱好，种起花了。”

那一瞬，元澈心里的不安，终于落了地。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他望着沈宁，忽然道：“无路之人，若有一天你忘了我，我可是要纠缠你很久的。”

沈宁擦扇子的手停了。

雪化成水，和域外妖魔的黑血融在一起，滴落在地。

她打量着元澈，想了想，还是很认真地说：“还是喊老龟王来一趟吧，你若是神志不清了，界限那边我守起来也费尽。”

元澈望着她，片刻后笑了。

他点头，说好。

说完，又道：“你知道鬼族太子么？他今天渡劫。”

沈宁摇摇头：“不关心。”

元澈却没停，饶有兴致道：“他运气不好，红尘破境遇到两次。”

沈宁摆弄扇子的手停了，抬起头，不明所以。

元澈见她丝毫没有兴趣，便没再继续讲。

“无路之人。”他忽然道，“哪天你要是忘了我……”

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能说出来。

“算了。”他摆摆手，“忘了就忘了吧。”

那日界限里一如往昔。

沈宁和元澈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就那么一瞬间，沈宁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

她连头也没来得及回，胸口前面便已经探出一节金色的三角锥。

变故发生得极快。

界限内的黑雾翻滚起来，原本安静的妖魔开始动了。

沈宁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锥尖。

再回过头，看向界限上方的苍穹。

天幕上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

正快速合拢。

“天族……”她轻声道。

原来神仙下黑手也和地痞流氓一样，背后捅刀子。

界限内的妖魔已经冲到了跟前。

沈宁没有回头，反手一挥。

玉骨扇展开，扇骨切开了最前面那只妖魔的咽喉。

她身后，域外妖魔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涌。

沈宁没有退，扇面开合，每一下都有妖魔倒下。

血流在地上，黑漆漆一片。

妖魔的残肢断臂在地上堆了起来，一层叠着一层。

她一寸都没让。

界限里的时间模糊，沈宁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

她的衣服全被血浸透了，红的黑的混在一起。

玉骨扇上的血在扇骨上凝结成一片。

最前排的妖魔停住了脚步。

它们看着沈宁。

这女人胸口插着一根金锥，血顺着锥子往下淌……

它们往后缩了一步。

沈宁喘了口气。

胸口的锥子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碍事。

她丢开玉骨扇，扇子在半空打了个旋，悬在她身侧。

沈宁伸出两只手，将胸前那截金色的锥尖，用力往后一推。

那金色的法器掉了出来。

沈宁弯腰捡起，拿在手中掂量了两下。

远处，还站着几个域外神。

那几个生着多条手臂的东西站在最高处，冷眼看着下方的残局，没有任何靠近的打算。

沈宁抬手，接住悬在一旁的玉骨扇，扇面朝下一甩，血珠溅在地上。

她看着那几个域外神：“远道而来，省得我追杀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踩在妖魔的尸体上。

域外神相互对视，往后撤了一段距离。

元澈带着几百个仙门修士和支援的妖族冲进界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尸体堆成了一座山。

沈宁站在山顶。

她的衣服在滴血。

胸口有一个贯穿伤口，前后透亮，能看到后面阴暗的天空。

没人敢出声。

元澈颤抖着，踩着妖魔的尸体，一步步走上尸山，走到沈宁面前时，停了下来。

沈宁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锁在界限深处之外。

元澈喉咙里咽下一口唾沫。

他看着沈宁身上的伤口，不敢说话。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动静大了，面前这个人就会碎掉一样。

他想了很多。

脑海中闪过无数话语，但都说不出口。

他的手攥得很紧，片刻后才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走吧，该回去了。”

沈宁慢慢侧目，望着他：“还有几个没杀完。”

元澈抿唇：“我来。”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剩下的，我来。”

沈宁却摇摇头：“这是我的事。”

元澈苦涩笑了。

还能这么回答，起码说明人是清醒的。

沈宁依然没退，望着界限深处。

元澈从怀里摸出一个灰色的小药瓶，把药丸递到沈宁嘴边。

“老龟做的提神药。”

沈宁想伸手去接，伸出去才看到自己一手血。

她有些尴尬，但还是张开了嘴。

元澈把药放进去，之后盯着她咽了下去。

他依旧笑着，而后叹口气：“你别怪我。”

沈宁一愣，听出不对，刚想问，脖子后面便传来一阵剧痛。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元澈。

两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

元澈深吸一口气，掌心蓄力，打了第二下。

沈宁这才卸了力，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元澈把人接在怀里，血把他的衣襟染成了暗红色。

待沈宁醒来，界限已经大定。

只有天上雷鸣阵阵，连着无畏山小屋的禁制，都被劈开了一条缝。

她下意识掀开被子，起身的那一瞬间才发现了异常。

与以前不一样。

往常她不管伤得多重，醒来时身上都已经大好。

但这次她脚刚踩在地上，便两腿一软，摔在了床边。

胸口上传来不能忽略的痛。

她还是咬着牙，爬到了门口，推开了木门。

屋外，紫色的天雷笼罩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地方。

她抬起头，看到登天梯上，一人一剑。

他黑发尽数褪白，手里依旧捏着沈宁的金酒樽。

他说：“妖族守了那么久界限，如今你们竟然连一杯都不肯拿出来，好，你们做初一，我来做十五。她不杀众生，那我来屠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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