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虚影
后来，那道虚空中飘荡的身形，时不时会出现。
元澈其实很好奇，却又不敢过多接触。
怕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改变未来。
但又痛苦。
怕未来的沈宁真的身死道消，怕这一院子的人，都化成黄土一捧。
元澈担心，夜不能寐，白日镇守界限的效率都低了下来。
沈宁看他状态不好，以为没有恢复，便劝他休息一阵子。
元澈在小院子里，沉默着想了很久。
窥天镜能看到过往发生的事，但无法干涉已经发生的过去。
但天气，风雪，都不在这个范围里。
他思量了很久，最终在雪地上，写了一行字。
“你过得还好么？”
他写下来后，觉得酸透了，立马用脚又擦掉。
之后，想了想，又写：“你还活着么？”
写出来后，自己看着都觉得欠揍，便又擦了。
如此反反复复。
白蕴以为他疯魔了，瞧着地上的字，这次确实觉得，他配得上疯子这个称呼。
这个院子里，怕是没人比他更疯了。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最终可算想出了一句：
“众人安好，你也安好？”
他一直等，等不到那虚影，就天天写。
直到后面一日，白蕴再提起鬼神楼时，那道虚影又出现了。
她注意到了那一行字，低着头看了很久。
元澈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半点没听白蕴说什么。
他与千年之后的沈宁就那样对视着。
他忽然觉得这个沈宁不太一样。
她和自己，似乎有某种不能割舍的联系。
他的目光缓缓往下，最终落在沈宁的肚子上。
元澈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那里，自身血脉的共鸣，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孩子。
一个女儿。
混沌悟性，太祖本源，先天道体……
他猛然看向白蕴。
又看回那道虚影。
而后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笑出了声：“哈哈哈……”
院子里，白蕴手里执笔，脸黑如墨。
他站起身，冷声道：“就算你看不上我的安排，也大可不必这般羞辱。”
元澈连忙摆手，想要解释，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挑眉，笑着说：“我劝你放弃吧。”
白蕴眉头更紧：“不可能，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拿出七情六欲种，埋进天族的瑶池花泥里，赋予沈宁七情六欲，让他和元澈，起码一人能够破境成功。
那样，天族面对的战力，便恐怖得可怕。
“我甚至不需要你做别的事情，只是请你想办法弄些瑶池花泥，如此小忙，你都不愿意帮么？”
元澈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和白蕴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但瑶池花泥并不难找，拖人给他弄点，也不是不行。
“你要多少？”元澈问。
白蕴愣了一下，忙说：“保险起见，怎么也得九盆的量。”
元澈连思考都没思考，点了下头：“好。”
白蕴噎住。
他惊疑不定，上下打量着元澈：“你……这就同意了？”
“不是都答应你了，你还想怎样？”元澈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白蕴反应极快，生怕他反悔，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黄纸，往元澈怀里一拍。
“既然这么爽快，这些辅料你也一并搞定吧，纸上写的，我全都要。”
元澈捏着那纸，刚准备展开。
余光一瞥，那雪地旁的虚影，忽然淡了下去。
元澈心里一慌，黄纸直接塞进袖子里，拔腿就追了过去。
他停在那行字前面时，虚影已经消散不见了。
他站在那，有些发愣。
脚下的积雪依旧洁白，雪上的字清晰可见，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愣愣看了两眼，忽然斥了一声：“啧。”
光顾着写这句废话了。
他根本没说该怎么回答自己。
元澈站在原地，被自己给蠢笑了。
后来，雪地上的字样越来越多。
可那道虚影从不回应。
沈宁回院子的时候，瞧见地上一大堆字，也低着头看了许久。
半晌她才问：“这写的都是什么？”
元澈愣了。
他这才想起来，沈宁是妖族，根本不认识天族的字……
老龟和沈安都有很长时间没上过无畏山。
元澈找不到帮手，只能求助白蕴。
但白蕴次次都瞧着他，追问花泥和种子拿到了没。
没拿到，便说什么也不帮这个忙。
元澈没辙，只能先托朋友的后人，帮他找黄纸上的几样东西。
可惜对方对种子一窍不通，一口气弄来了几十种，一股脑都交出去。
还说从此两清，往后不要在找她了。
元澈看她的样子，还是多问了一句：“天族，今日要有动作了？”
那仙子顿了下脚步。
她回眸望着元澈，许久才点头。
元澈了然，片刻后道：“如今天族已经腐朽不堪，你若是要到人间来，不如去中原，建功立业，功德延寿。”
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最后拱手鞠躬，行了个礼：“元十七，谨记仙尊教诲。”
元澈点头，拿了那些种子和花泥，一转身，正好瞧见了身后虚空中的那道影子。
沈宁就那么望着他。
视线落在他怀里的种子和花泥上，眼眸微微眯起。
元澈愣了愣，有些别扭。
他自言自语，又像是解释什么：“他要这些东西作甚？难不成还要在院子里种花？”
可最后，白蕴没留下。
元澈愣愣地看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他这个人一样。
白蕴收了那些东西，如实道：“不是我不想留，实在是……上次渡劫失败，我怕又遇上红尘破境。”
他看着元澈：“我觉得你说得对，那年若我早些离开，兴许现在都会不一样，你们也不会这般孤立无援。”
他拱手行礼，深鞠一躬：“告辞。”
他走得太干脆了。
干脆得让元澈很长时间都没缓过神来。
后来他收到白蕴的信，说他已是紫府境，在鬼族夺权中大胜，往后他们便各自按照计划前进便是。
元澈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说计划。
什么计划？
他怎么不知道还有额外的计划？
偏他又无处可问。
以前只有一个沈宁，他还能分出心思做点别的。
但现在。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道虚影，看到她肚子里将要成型的孩子。
脸从脖子红到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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