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又是我
日复一日。
山上的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院子那几块破地里，白蕴当初折腾着种下的瓜果，竟然真的熟了。
藤蔓爬满了篱笆，结出几个圆润饱满的青瓜。
这天傍晚，夕阳把院子染成橘红色。
白蕴提着那个修好的木盆，从井里打水，洗了两个刚摘下来的瓜。
他拿着瓜，走到石桌前。
元澈正坐在那里擦剑。
白蕴把一个瓜递了过去。
元澈瞥了一眼，没接。
“凡间的东西，看着就不咋滴。”
“真不吃？”白蕴拿着瓜在手里抛了抛，“我用雪冰了一下午。”
元澈手里的动作停下。
天族只吸收香火信仰，这些俗物在他看来都没用。
但那瓜散发着一股清甜的气味。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接过来一块，咬了一口。
“如何？”白蕴问。
元澈板着脸，把剩下的几口吃完，硬邦邦道：“一般。”
白蕴嫌弃嗤了一声，但没拆穿他。
日子没能一直这么闲散下去。
天族不甘心之前的失败，伺机而动，界限那边的冲突一天比一天激烈。
沈宁待在院子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几乎连轴转，身上的衣服经常是破的。
元澈和白蕴忽然之间就学会了安生。
一个和沈宁一起早出晚归，一身染血。
另一个种地做饭，缝补衣裳，把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风雪依旧，小院依旧，但所有人都有感觉，都在担忧，
那天，无畏山的天黑得特别早。
黑压压的乌云压在头顶，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焦糊味。
沈宁是被元澈背回来的。
她整个人都被血浸透了，肩胛骨被硬生生穿出一个血洞，翻卷的皮肉外翻着，妖力顺着伤口不断往外泄出去。
院子里乱成一团。
老龟急得直跳脚，骂骂咧咧边把碾碎的药草往沈宁伤口上糊。
白蕴把止血带全都拿出来，给老鬼打下手。
沈安帮不上忙，在门口来回踱步。
几个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元澈不见了。
“别管他。”白蕴道，“他去拿药了。”
说这话的时候，沈宁肩头的血从止血带中渗出来，染红了他的手。
元澈每次来星辰之渊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不想节外生枝，都是避开守卫，不走正路，顺着后山陡峭的岩壁一路往下。
每次也不多拿，只装满一支金酒樽。
他有顾虑。
星辰之泪是一潭深泉水，但重量是稳定的。
天族记录在册，定期会查。
如果一口气少得太明显，容易被那群老家伙倒着追查到沈宁这里。
她的软肋，便会暴露在三界众生的视线中。
元澈现在想不到解决办法，所以不敢太招摇。
他刚把满水的酒樽塞进怀里，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元澈翻身挂在悬崖的岩壁上，像只壁虎，屏住呼吸。
“这次很确定，她伤得不轻，就算有命活下来，也得扒层皮。呵，法力再强，也怕乌泱泱的对手，上古大妖也不过如此。”
“大战在即，光是重伤还不够。”另一人顿了顿，“大阵一旦合拢，我们就顺势往里加点料。战前务必让她的神魂在里面彻底碎掉，再无翻身可能。”
“嗯……这事得办得干净点，别让妖族那边再看出端倪。”
两个天族长老，慢悠悠地沿着悬崖峭壁，渐渐走远。
元澈被峭壁的罡风吹着，没发出半点动静。
待两人离开，他心一横，从山下偷了两个桶，打了满满两桶星辰之泪。
可原本清澈的水，入桶的刹那，就变成了黑漆漆的一坨，发散着煞气。
元澈愣了下。
山顶的煞气很快吸引了守卫的注意。
他没办法，只能扔掉桶，快速从星辰之渊里离开。
靠着星辰之泪，沈宁熬过了这一劫。
她痊愈那天，元澈把老龟和沈安都喊到了小院。
四个人围着那张破石桌坐下，桌上摆着沈安刚泡的茶，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谁也没先开口，气氛压抑得吓人。
“天族那群老不死的，心思就没断过！”老龟骂骂咧咧，“既然他们想玩阴的，妖族和界限里的域外妖魔迟早有一场血战。早打晚打都是打，干脆直接跟他们拼了！”
沈安坐在旁边，端端正正地倒了杯茶递过去，劝他消火。
“拿什么拼？”他道，“两边夹击，妖族扛得住几轮？”
老龟被噎了一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啪地把空杯子砸在桌上。
元澈靠在石凳上，盯着空荡荡的院门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把所有的路子都盘算了一遍，最后吐出一口气：“也不是不行。”
另外三人齐齐转头看他。
元澈坐直身子，视线扫过他们三个：“之后我和她一起去守界限，应该能拖延一段时间，天族摸不清她实力，自然会谨慎。”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开口：“但，诸位也看到了，凡间修士太弱，有心无力，我们要赢，还得有盟友。”
老龟无语：“还什么盟友，三界之内，也就天人妖……”
他说到这，愣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元澈：“你意思是鬼族？”
三界之中，只有阴司鬼族自成一体。
他们和妖族很像。
妖族是的孕天生，而鬼族天孕地生。
有实体的鬼族人就那么些，余下臣民皆是暂时的，是三界众生死后的灵魂。
鬼族不干涉凡间和天族的一切。
反正没有妖怪和神仙能活着下阴司，他们对三界的态度，便是无所谓。
元澈沉默了很久才道：“以前，我有幸见过鬼族太子。”他顿了顿，“很强，我巅峰时与他切磋，全力之下，我们五五开。”
老鬼眨眨眼，片刻后倒抽一口凉气。
天上地下，能与他五五开的人，那便是老龟无法想象的强，若能得到助力，是不得了的帮助。
但他立马又泄了气：“开玩笑，阴司那地方，活物根本进不去，按照妖族的年岁，我和沈安都还没成年，离死远着呢，你就不说了，余下的功德怕是短时间也死不了。”
他说完，石桌边响起几声叹息。
之后，缓缓地，三双眼睛满满的，都落在了白蕴脸上。
已是弱冠之年的白蕴，瞧着他们，冷笑一声：“又是我，是吧？”
三人赶忙收回视线。
这事情多少有点不地道，怎么能算他还有多少年能活呢？
“咳咳。”老龟干咳两声，找补道，“别想了，他也不行，阴司那边的规矩一直是等价交换。他就算真见到了人，也没东西能换。”
桌边众人，除了白蕴，都默默点了下头。
白蕴不知阴司规则，追问了几句，却都没得到回答。
他便也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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