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这人吧，应该是渡劫失败了

那顿茶喝完之后，几十年匆匆而过。

元澈和沈宁一并守护界限，确实起了效果。

域外妖魔试探的先头兵死了八成，也没能破开个口子。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这么超标的存在，神州居然还有一个。

界限内，他们往后退了一百里，很明显犹豫了。

事态在往好的方向走，所有人都松口气，除了白蕴。

岁月在小院众人身上停滞，却毫无保留地砸在了他一人的脊梁上。

在这几十年里，白蕴其实没闲着。

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练剑。

元澈教的那些剑招，他一招一式刻在骨子里。

他脑子好使，前世的天赋还在，招式学得极快。

可悟性弥补不了根骨的劣势。

杂灵根限制了他的顶点，无论他怎么拼命吸收灵气，最后能留下的十不存一。

他卡在那个瓶颈期，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变老，挥剑的动作一天比一天迟钝。

四十岁这年，他的身体彻底垮了。

年轻时拼命练剑留下的暗伤，加上凡人躲不过的衰老，让他整日缠绵病榻。

后来更是咳得厉害，连下床都成了奢望，只能靠着老龟配的汤药吊着命。

他什么也做不了，那种帮不上忙的无力感，一天天割着他的心。

这天下午，白蕴似有所感，强撑着身子起来，在门口等着元澈回来。

他等了大半个时辰，直至元澈和沈宁前后入了院子，他才从椅子上站起来，招呼元澈进屋说话。

元澈愣了愣。

脱下身上带血的外衣，顾不上歇，跟在他身后进了那间小屋。

白蕴缓缓走到床边，慢慢躺下。

他陷在枕头里，脸色灰败，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喘息了几声，这才看向白蕴，忽然问：“我死后……是不是就能去阴司，见到鬼族了？”

元澈愣住。

几十年了，他还记得。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比我还像个疯子？”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白蕴没回答，只望着他。

元澈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才道：“趁早歇了这个念头。”

他盯着白蕴：“阴司鬼族办事，从来只认等价交换。你一个孤魂野鬼，你跑过去跟他们说明利害，他们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白蕴牵了牵嘴角。

这一笑牵动了肺腑，他爆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咳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抓着床沿。

元澈没去扶他，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看着。

等咳嗽平息，他脱力地靠回枕头上，喘息着问：“那你说……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注意到我，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出手相助？”

元澈的嘴唇动了动。

“别骗我。”白蕴道，“我知道，你有办法。”

元澈望着他。

他知道办法。

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不想说。

他别开脸，避开白蕴的视线：“你在这安稳歇着，两辈子够累了，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他站起身，要走。

白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裳。

“两辈子了。”白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在她身边，弹指一挥。如今躺在这回想，跟她的记忆其实没攒下多少。倒是跟你们几个，吵吵闹闹，天天挨你揍的记忆有一大堆。”

元澈背对着他，双手在袖子里握紧了拳头。

他没接话。

白蕴撑着胳膊，一字一句地往下讲：“如果这条命能帮上忙，我想试试。”

元澈站在原地，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有很多话想骂，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把那些在舌尖转了好几圈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迈开腿，往门口走去：“……好好休息，下辈子别来了。”

他平时是不怎么待见白蕴，觉得他碍眼得很。

但事到如今，人都要死了，他却又拧巴地难受起来。

生离死别，本是必经的一生课题，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但没有哪一次，如现在这样憋屈，无助。

入夜，无畏山下起了大雪。

白蕴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人已经昏迷着，醒不来了。

老龟摇摇头，已经尽力。

界限有动静，沈宁来不及守着，已经先去探查。

元澈站在白蕴的床边，他忽然攥紧了手。

而后，把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抗在了肩膀上。

“混蛋玩意。”他骂道，“万一死透了，以后谁给我种瓜吃！”

老龟吓了一跳，连忙拦他：“你干什么？”

话音没落，元澈就已经背着白蕴，跑出了屋子，消失在院外的风雪里。

老龟抄起手边的绒大氅，追着一并冲进了风雪里。

元澈没下山，他背着白蕴，往上巅上走。

夜里视线不好，可他脚步依旧很快。

过了云层，风雪停了。

漫天的繁星笼罩了两人的身躯。

元澈将白蕴放下，坐在他身旁想了很久。

“这世间一切违背常理之事，都有代价。”他轻声道，“杂灵根对鬼族无用，但一个……能自由出入人间的鬼族天骄，却是鬼族求而不得的气运之子。”

他顿了顿：“我帮你过雷劫，送你去阴司，但你下辈子，可千万别再找来给我添堵了！”

一方天地有一方的规则。

天族的灵魂，消亡之前，都只会是天族，除非犯了大错，会被贬成凡人。

而想成鬼族，则是逆天而行，雷劫八十一道，一道都不会少。

以白蕴这杂灵根的身体，别说八十一，不劈他，他都撑不住多少时间了。

那晚，老龟穿过云层时，瞧见的便是水桶粗的紫雷一道一道劈下来。

他从未见过那般阵仗，余威之下，竟半步不敢往前。

那些雷霆如同疯魔，全打在山巅之上，轰隆隆的声音连界限内也听得到。

域外妖魔后退了百多米，在怕。

沈宁回眸望过去，看着夜空亮如白昼，道道雷霆万钧之势，蹙了下眉头。

难不成天族又出妖孽，渡劫的阵仗居然这么大。

她想去看，可面对这么多域外妖魔，她又走不了。

罢了。

她回过头，看着面前唯唯诺诺不敢上前的一众黄毛，冷笑一声：“下一个是谁，动作快点，我赶时间。”

白蕴消失之后，元澈大病一场。

说是病，其实是遭劈的体无完肤，神魂微裂，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那样子，一身焦黑，只有眼睛亮堂堂的，老龟看了都害怕。

他思量半晌，还是和沈宁说：“这人吧……应该是渡劫失败了。”

沈宁蹙眉。

怎么还有从雷霆下活着出来，居然还渡劫失败的？

“可有治？”她问，“需要什么东西？哪里有，怎么拿到？”

老龟这么多年，头次见沈宁为了界限之外的事，连续问他这么多问题。

他半张着嘴，直接说了个最简单的办法。

“那个，天宫宝库，打进去就行。”

于是，天界宝库，在那天下午迎来了口味奇特，只偷药材的诡异贼子。

元澈闻言，沉默了好久，怒斥一声：“都知道打上去去偷宝库了，怎么不去星辰之渊多偷一杯酒回来啊！”

沈宁怀里抱着一大堆药材，眨了眨眼。

“那个，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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