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我不能离开这里

元澈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什么，最后还是慢吞吞地搬了个马扎坐在白蕴旁边。

白蕴转头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

于是，雪地上学妖文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俩。

老龟每天吹胡子瞪眼的次数，也显著提升。

好在，天骄不亏是天骄。

两个人的脑子确实好使，学起妖文来进度极快。

不到半年，已经能勉强看懂一些基础的妖族典籍了。

这天下午，老龟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古卷，摊在石桌上。

他想试试两人的水平到什么程度，便道：“你们俩谁来翻一下？”

书很旧，封面破损泛黄，连个书名都看不清楚。

白蕴先拿过来，刚准备开口，元澈已经抢先念叨出声。

“天地初开，极北之渊有大妖出世……其名……”

元澈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盯着那几个字，眼睛越睁越大。

“念啊，怎么不念了？”老龟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浮沫。

元澈抬起头，眉头紧促，他指了指书卷上的字：“……无路之人？”

老龟被他的反应搞懵了。

两人对视许久，老龟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你在这山上住了这么多年，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合着你连她到底是谁，什么来头，一概不知？”

元澈耳根子一红。

白蕴也惊讶，但又没有那么惊讶。

他早就猜到沈宁的身份不简单，自己一个人独自守一方界限，实力一定不容小觑，只是没想到，这么不容小觑。

上古大妖，与天族传说中的神，在三界几乎平起平坐，谁人见了都得给几分面子。

元澈干咳了两声，意图强行挽尊：“她每天早出晚归，一天能说上的话都没几句，我上哪知道去？”

老龟哼了一声：“你这么说也没错。”

他顿了顿，故意扎心窝：“那你都在这这么久了，就愣是一次机会也没逮着？”

元澈抿唇。

他不想承认，还在狡辩：“哪里久，也就那么几十年。”

老龟哼了一声，无情揭穿：“胡扯，她在界限里呆久了时间混乱，你难不成也混乱？”

元澈微微眯眼，多了几分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老龟故作高深，一板一眼道：“界限里又没有日月，况且……”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顿，继续道：“东边守界限的九色鹿沈家，也是这样，他们守着那棵大椿树，过着过着，连今夕是何年都迷糊了。我寻思啊，守界限的家伙们估计都差不多。”

元澈没回答，只慢慢点了下头。

沈宁的时间确实是乱的。

元澈好几次和她说起过往，沈宁总觉得就是前两天发生的事，但其实，已经过去千把年了。

她没有七情六欲，对万事万物都掀不起什么波澜，时间在她眼里，快得像是弹指一挥。

每天只剩下休息，守界限，然后休息，循环往复……

无畏山的小屋又建在半山腰上，终年积雪，没有四季交替。

连日升月落都不明显，她这种迷糊，便更加具体起来。

很多年后，沈宁望着白蕴一头白发和有些佝偻的身子，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呢喃着说了一句：“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之后又是五年光阴，对无畏山上的人来说，不过是几场大雪落了又化。

那日，元澈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茶具，一块玉牌忽然被丢在他面前。

玉质本该温润，此刻却被黑色煞气包裹着，在玉牌表面翻滚扭动。

元澈抬起头：“这东西哪来的？”

沈宁站在桌边，放下了手里玉骨扇。

“域外。”她神色淡淡，端起元澈刚倒好的茶一饮而尽。

“域外妖魔身上的？”元澈神色凝重起来，伸手拿起玉牌，端详着玉牌上的纹路。

样式古朴，但不是妖族的东西，更像是天族的祥纹。

沈宁放下茶杯，想了想才道：“那人和域外的家伙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我见他九成通魔，就一并杀了，这牌子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

元澈盯着玉牌看了许久。

他将玉牌攥在掌心，声音压得很低：“不妙啊……”

沈宁偏过头看他：“大事？”

元澈斟酌了几分用词，笃定道：“大事。”

不管是真的通魔，还是伪装成天族通魔，亦或者过去试探交好，都是大事。

沈宁见他神色凝重，便问：“需要我帮忙？”

元澈微愣，随即抬头望着她，莞尔一笑：“还不用。”他实诚道，“只是我的猜测，没有实际证据。”

沈宁的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来回。

元澈从来不是会无端猜测的人，定是有些考量。

只是可能牵扯甚广，不方便说。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要和我说。”她道。

元澈坐在桌边，雪花飞飞扬扬，却都落在沈宁布下的禁制之外。

她一身素色衣裳，背对着苍茫的雪。

有那么一瞬间，让他有一种他终于被看到的错觉。

直到视线落在沈宁的面颊上，看着她垂眸望着杯子里的茶，神色淡然的与寻常没有半分不同。

元澈心头那点刚聚集起来的热，又散了。

“好。”他笑着道，“我答应你。”

又过半月，白蕴的屋子里飘出药味。

他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医书。

几十年过去，他头发已经全白，身子也有些佝偻，即便有老龟的药吊着，也已是强弩之末。

听见脚步声，白蕴连头都没抬。

这间屋子，除了他，只有元澈会来。

最初是找事，然后归于平静。

最近几年，竟也破天荒的会专程看看他。

元澈走到床边，随意坐下。

他看着白蕴鬓角的白法，面上的皱纹，片刻后才道：“你想活么？”

白蕴翻书的手指一顿。

他抬起眼眸，视线落在元澈脸上。

元澈沉默半晌，这才道：“你若强行破境，我能保你。”

这话白蕴是不信的。

天族破境这事情若有人帮，天界早就传开了。

他轻笑，眉眼弯弯：“你就这么想让我早点死？”

元澈看着他，敛去平日里的散漫，郑重其事：“我只能保你神魂不灭，至于后面得靠你自己。”他顿了顿，“并且，即使是神魂不灭，我也只有七成把握。”

白蕴合上医书，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元澈从袖中掏出那块玉牌，推到白蕴面前。

“这是她从界限内带回来的。我怀疑天族和域外有了勾结。”他顿了顿，“你若是能扛过去，便能做个有灵根的修士，能去凡间宗门，帮我盯着些。”

白蕴望着那块玉牌。

样式他见过，花色他也熟。

元澈的推断，他觉得是正确的，只是……

白蕴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为什么是我去？你去不是更合适？”

元澈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不能离开这里。”

“万一她受伤无人照顾，不论是她还是界限，都会出大事。”

这话他说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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