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输的彻底，一败涂地
界限是神州气运的屏障。
对凡人，对妖怪，对华夏的生灵，哪怕对幽冥鬼族都格外重要。
唯独对天族不重要。
如果界限出问题，最有可能袖手旁观的就是天族。
元澈看着白蕴苍老的脸，缓缓道：“我即便被锁着灵韵，也已经很强，留下来是她的助力，所以不能贸然行动。”
白蕴听完，却道：“难道不是因为，你想让天雷吞了她这多余的记忆？”
元澈没说话。
他确实也是有私心的。
红尘渡劫，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天雷都会带走对方的记忆，以免往后夜长梦多，徒增心魔。
如今，白蕴已经确定会失败，他现在的躯壳也马上就要走到尽头。
如果他直接散了，就冲天雷不敢劈沈宁这一点，那些记忆就会永远留在沈宁脑海里。
但若强行破境，天雷落在白蕴身上，那些关于他的记忆就会被吞得干干净净，永远找不回来。
白蕴盯着元澈的眼睛，想看透他的算计。
元澈坦然地回望着他。
他也不解释，两个人只那样望着。
屋外狂风呼啸，大雪纷飞，屋里却很安静。
许久，白蕴收回视线，似是很艰难的点了下头。
他道：“好，这个忙，我帮。”
白蕴手指摩挲着医书的边缘：“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讲。”
“我若成功，便还会回来。”白蕴微微笑起，“到时候，你不能赶我走。”
元澈鼻腔里长出一口气。
但他却破天荒的，干脆利落的，点头说了一声：“好。”
大雪沸沸扬扬，院子外盖了厚厚一层。
白蕴望过去，笑着道：“下次回来，试试种点什么，总觉得这么大的一片地，看起来着实荒芜了些。”
元澈看着他的侧颜，缓缓闭上眼：“好。”
他们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元澈始终只说好。
直到最后，白蕴望着他：“我会选个沈宁不在的时候。”
元澈依然望着他，依然郑重其事地点头，依然说了一句：“好。”
“你会记得我吧？”
屋里的药香似乎变得更浓了些。
许久，元澈站起身。
“会记得。”他看着白蕴，“我记性好，会一直记得，我保证。”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风雪瞬间将他的背影吞没。
过了几日。
沈宁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远处山巅，元澈正在练剑，剑刃挑起地上的积雪，纷纷扬扬洒向半空。
白蕴拄着一根桃木拐杖，缓步而来。
他步子很慢，挪到摇椅旁，这才递过来一串玉兰花手环。
“山下新多了一个小镇子。”他慢慢开口，“有好多商队歇脚。前两日我见有花手串卖，就买了一串，送你。”
沈宁停下摇椅，视线落在手串上。
白色的玉兰花被细线串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山下原来是春日。
她接过来，指尖轻轻摸着花朵，随后抬起头，看着白蕴老态龙钟的面容。
“已经这么久了么？”沈宁问。
竟然已经这么久了啊……
白蕴笑了笑，反问：“你觉得有多久？”
沈宁垂下眼帘，语气平淡：“我救你那日，好像只是几天之前。”
几天之前……
纵然有所准备，白蕴也差点红了眼眶。
原来四五十年，在她眼里，不过短短几日而已。
“这些年，多谢你的照顾。”
白蕴声音有些沙哑，压着喉咙里的哽咽，慢慢道。
“我没什么本事，只能给你做做饭，扫扫院子……一晃竟如此之久了，我也该回家看看，落叶归根。”
沈宁望着他，微微点头：“我让他送你。”
白蕴摇头：“不了。”他笑道，“吾心安处是故乡，他送不到的。”
沈宁叹口气，没再劝。
但白蕴却笑盈盈看着她，忽然道：“若我下山走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沈宁点头：“怎会忘？”
她抬起手，将手腕上的一只玉镯退了下来，递给白蕴。
“你的后人，若是有难，持此物来寻我。”她语气依旧平静，“无论如何，我都会帮。”
白蕴没接。
他低低呢喃了两便：“不会忘……不会忘啊……”
沈宁便把手伸过去：“收下。”
白蕴这才看向那只镯子，伸手接了过来。
他立在雪中，鼻头还是酸了。
片刻后，眼眸泛红，眼泪簌簌而下，砸在那只镯子上。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承认自己输了，输的彻底，一败涂地。
他以为钟情一人，时间久了，总能以真心捂热另一颗心。
可没想到，五六十年，在她眼里只是几天。
怨他，不听老人言，自以为是，豁出这一辈子，最终什么也没得到。
次日清晨，沈宁和往常一样，早早去了界限。
白蕴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天。
今日雪停，阳光暖暖的。
时辰差不多了。
他背着手，踉踉跄跄往院子外走。
元澈破天荒的没练剑，跟在他身后十步远的距离。
他没开口。
白蕴也没回头。
无畏山凛冽的罡风擦着他的面颊吹过。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慢慢往山巅而去。
他每走一步，便会想起这段时日里发生过的一些小事。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他过得安稳，平顺。
再也没有人逼着他天不亮就背心法，练剑。
没有人用天骄的头衔，压着他为天族做事。
沈宁虽然性子冷淡，但说到底，待他不薄。
屋子后两个洞窟的金银珠宝，他随取随用。
附近买不来的东西，只要写信告诉老龟和沈安，就算困难重重，也总能搞的到最好的。
元澈虽然嘴毒，但大是大非上，却从没出过差错。
这几十年，热热闹闹，痛痛快快，肆意潇洒，他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做些自己喜欢的菜，和元澈比剑，互损，然后和他一起照顾沈宁。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却不敢回头。
怕自己心软，怕元澈说算了。
怕太多太多……
怕换一个皮囊，所有人就认不出他了。
半山腰风雪凛冽，无畏山的山巅，却发散着金光，晴空万里。
他长出一口气，年迈的身躯再也走不动了。
白蕴抬起头，望着不远处遥遥相望的界限。
像一堵高耸入云的墙，直插天际，里面时不时会有灵力尘埃，如星星一般亮一亮。
他勾唇笑了。
就这吧。
放下手里的拐杖，之后盘腿坐下，最后看了一眼这天下。
山峦绵延，戈壁广阔，最远处的沙漠璀璨如金色的海。
当真美轮美奂。
白蕴深吸一口，之后两手缓缓调动体内的灵韵，干枯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天空深处传来隐隐的轰鸣。
厚重的云层开始翻滚，紫色的电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天雷正在酝酿。
雷劫如约而至。
乌云压顶，粗壮的雷电直劈而下，砸在他身上。
皮肉裂开，鲜血涌出，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第一道雷落下，他用雪水为沈宁退烧的记忆，裂开了一条缝。
第二道雷落下，满桌好菜慢慢消散。
第三道、第四道天雷接连劈下。
他和元澈争风吃醋的言语，他跟着老龟学妖族文字的场景，他拉着黄皮子沈安絮絮叨叨讲采买物件的过往。
那么多过往，在一道道天雷里，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那日，沈宁在界限中，只见雪山上天雷滚滚。
她驻足看了多时。
最初还有些心慌，之后便归于平静。
兴许是哪位大能，又在人间渡劫。
她这般想着，转过身，重新面对着域外那片灰蒙蒙的死地，始终戒备着。
那之后，沈宁就再没见过白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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