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凡人寿数短，耗在这里不值得
元澈最初也拦过白蕴。
第一世时，沈宁在大漠的风沙里救了白蕴。
他那时因为渡劫，浑身的灵韵都被天道锁住，看起来和凡人无异。
沈宁对天族不感兴趣，压根没察觉到，始终以为自己只是救了个凡人。
但元澈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起初，他以为白蕴醒了自己会走。
他把自己存着的药分给白蕴一些，还给他准备了包袱和金银细软。
但白蕴醒来后的第七天，忽然和沈宁说，他要住下来。
沈宁当时是什么反应，元澈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喉咙里堵了一口气，看白蕴越看越不顺眼。
他去找沈宁，说不应该把白蕴留下。
“凡人有家人，有亲人，有朋友，不像你我，漫长的岁月里只有彼此，你把他留在这，他家里人得多难过啊！”
沈宁坐在石桌旁，听完元澈这番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她将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我救他不过是顺手，犯不着让他一直留在这报恩。凡人寿数短，耗在这里不值得。”
元澈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叹了口气。
“无畏山终年风雪，他怎么受得了？这样吧，你若是信得过我，我亲自护送他回中原。保证全须全尾地把他交还给他父母，绝不让他再受半点伤害。”
沈宁抬眼看他，觉得这提议很稳妥。
“交给你我也放心。”她站起身，拿起折扇往外走。
元澈赶紧跟上两步：“你去哪？”
“去界限那边看看。”她头也没回，“域外那群家伙最近不太对劲，活跃得很，我得盯着。”
“我陪你去吧。”
“不用。”沈宁停下脚步，转头指了指屋内的方向，“你留下来照顾他，他身上没好全，别出什么岔子。”
说完，身形一晃，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元澈站在院子中，看着沈宁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担忧和温和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走进里屋。
白蕴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卷书。
元澈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醒了就别装了。”他开口，语气凉飕飕的，“沈宁不在意，你当我也瞎吗？”
白蕴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他，没说话。
“你浑身灵韵都被天道锁了，装得倒是挺像个凡人。”元澈冷笑一声，凑近了几分，“你跑来无畏山碰瓷，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白蕴放下书卷，语气平和：“破境。”
元澈愣了下，深情严肃了起来：“红尘破境？”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你想选她？”
白蕴直视元澈那张充满敌意的脸，突然轻轻咳嗽了两声：“不行？”
元澈注视着他，片刻后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刚熬好的药。
“喝药。”他把药碗往白蕴面前一怼。
药汁滚烫，还冒着热气。
白蕴伸手去接，元澈却在半空中突然松了手。
哐当一声，瓷碗砸在床沿上，瞬间四分五裂。
滚烫的黑褐色药汁溅得到处都是，白蕴的衣摆和鞋袜全被弄脏了，床边的地毯也湿了一大块。
白蕴微微蹙眉。
“哎呀，手滑。”元澈毫无诚意地摊了摊手，“真是不好意思，你这衣服脏了，自己洗吧。”
说完，他起身走出屋子，头也不回。
那之后，白蕴总在奇怪的地方感受到恶意。
滚烫的水，掺着盐的饭。
但他始终一言不发，默默承受。
白蕴心知肚明，元澈这是在逼他走。
天族向来高傲，能拉下脸来做这些下三滥的事，说明那个女人对元澈而言，非同寻常。
越是这样，白蕴越觉得有意思。
他也是天族，在这一代的天骄榜上，也是位列前三的存在，什么阵仗没见过？
这点小把戏，难不住他。
傍晚，沈宁从界限回来，一院子就愣住了。
地上全是碎瓷片，水渍蔓延，白蕴的屋里，床边的地毯湿漉漉的。
而白蕴蹲在地上，正自己洗着衣裳。
“怎么回事？”沈宁眉头皱起。
白蕴看了元澈一眼，如实讲述：“他端药时手滑，打翻了药碗。后来端水，又嫌烫摔了杯子，最后饭菜实在咸了些，我没吃下。”
没有添油加醋，全是事实。
沈宁转头看向元澈。
元澈立刻委屈起来，眼眶都红了半圈。
“真不是故意的。”他声音闷闷的，瞧着非常几分自责，“我平时哪里照顾过人啊，何况还是个凡人，就越帮越忙。”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补充。
“那药碗太烫，我没端住。水我也没想到刚刚烧开他就要喝，至于饭菜，我怕他身子虚，特意多放了点盐，结果放多了，我真没想欺负他。”
“你要是觉得我做错了，我这就去给他重新熬药。烫伤手也没关系，只要他能好就行。”
沈宁听完，点了下头。
她没有七情六欲，判断事情只讲逻辑和是非。
元澈一个天族，赖在她这里很久了，平时也确实不干活，说得通。
而且天族向来傲慢，但他这态度这么诚恳，还主动认错，显然不是故意的。
“算了。”沈宁摆摆手，“把这里收拾一下就好。”
元澈乖巧地点头：“好。”
转过身背对沈宁时，他还挑衅地看了白蕴一眼。
白蕴面色不改，只是微微垂下眼睫。
沈宁这才看向他，语气平淡：“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明日我让元澈送你下山。”
白蕴一愣，手指微微收紧。
“救命之恩，不用以身相许。”沈宁继续说道，“你毕竟是凡人，这无畏山上苦寒，不适合你住。早些下山，回家和父母亲人团聚。”
白蕴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声音很轻：“我没有亲人了。”
沈宁顿住。
元澈的额角抽抽了两下。
“我孤身一人，无处可去。”白蕴抬头，望着她。
元澈在旁边听得鬼火直冒。
他立刻凑上前，挡在沈宁和白蕴中间。
“没亲人了更得下山啊！“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辈子赖在这里吧？山下天地广阔，你随便找个活计也能养活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再说了，你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还得让我们分心照顾你。她每天要去巡视，已经够累了，你忍心让她回来还要操心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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