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过往）以前又争又抢又搞事情又茶里茶气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本该生疼。

沈宁抬起手，沙粒直接穿透了她的掌心。

她被困在这面窥天镜的幻境里，没有实体。

前面那个背着两个干瘪水袋的小男孩，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戈壁滩边缘挪。

他嘴唇干裂得起皮。

沈宁跟在他身后，打量着这个顶多七八岁的孩子，竟从那张稚嫩的脸上找出白蕴的影子来。

还真是他。

小男孩爬出了戈壁滩。

抬起头，前方是一座灵气充沛的大山。

沈宁顺着视线望去，巍峨的雪山在阳光照耀下发散着金色的光芒。

无畏山。

时隔两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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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园三十一年夏末，京城，晋王府。

元澈将手里的密信扔在桌上，手指捏着鼻梁根，来回揉搓。

林公公候在桌案前，腰弯得很低，半天没挪动脚步。

“本王最近身体欠佳，这头疼的毛病一发作，连路都走不稳，实在走不开。”元澈靠在椅背上，声音虚弱，“楚王的事，太子不是已经在父皇面前回禀清楚了？还找本王去做什么。”

林公公面露难色：“王爷，陛下主要是想问问……嗯……晋王妃的事情。王妃那日在天上飞来飞去，大家都看到了，如今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陛下也是没辙了。”

“哦。”元澈拖长了音调，身子往后仰了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就更是无可奉告了。”

林公公被噎一下，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王爷，这……陛下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真没什么好说的。”元澈叹口气，“林公公，这天下，从来都不只是凡人的天下。”

“古老的生灵多了去了。”他摊开手，“沈宁是，老龟是，沈安也是。你们凡人所知道的这些名字，不过是他们乐意让你们知道的代称罢了。真要去追根究底，也得问他们乐意不乐意说。”

林公公若有所思。

“那老奴斗胆问一句。”他沉默半晌，突然问，“王爷给个准话，您……还是不是我们所知道的那个晋王殿下？”

元澈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是。”他点头。

林公公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听到下半句。

“也不是。”元澈指了指门外，“行了，多的话本王也不会再说，回去交差吧。”

林公公叹了口气，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老龟和沈安从屋外进来，正好和退出去的林公公擦肩而过。

老龟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进书房，沈安跟在他后头，顺手把门关严实。

“啧啧啧。”他走到书案前，扫了一眼那堆公文，“扔出去的回旋镖，终于打到自己头上了吧？装病装了这么久，现在烂摊子全砸你手里了，嘿嘿嘿！”

元澈没理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真就沉得住气？”老龟拉过一把椅子坐好，“鬼神楼的窥天镜能照出前世今生，你以前又争又抢又搞事情又茶里茶气……”

元澈慢悠悠抬起眼眸，盯着老龟。

老龟后背一凉，咳咳了两声，继续道：“沈宁那时候没七情六欲，不在意，但现在她可是有情绪的。你就不怕她看到你以前干的那些破事，到时候和你翻脸？”

元澈轻笑一声：“怕什么，天道吃进去的过往，没有再吐出来的可能。”他顿了顿，“她就算把窥天镜看穿，也只能看到第三世。”

“第三世？”沈安走过来，也在书案旁坐下。

“对。”元澈乐呵呵道，“顶多也就看看白蕴怎么跟我打得不可开交，其他的，她看不见，天道也不允许她看见。”

老龟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别在这打哑谜，白蕴那几世，咱们可都真真实实经历过，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元澈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白蕴是天族。”

老龟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天族？！”他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他不是鬼族太子吗？冥君不是天天逢人就夸，说他日后定能带领鬼族走向辉煌吗？怎么成天族了？”

元澈嗤笑一声：“他遇到无路之人，两次硬要渡劫，失败了，从天族坠下来，没办法啊。”

老龟愣了，半晌才震惊道：“什么劫啊，这么狠？”

“破境劫。你们应该知道，天族人想成圣，成神，得破境。”元澈竖起手指，“破境一共三条路。第一，武力成圣，够强，扛过雷劫，直接飞升。第二，功德成圣，去救苍生，攒信仰。”

元澈停顿了一下：“绝大部分天族走的都是这条路。但其实还有第三种方式。”

老龟蹙眉，低低道：“红尘破境？”

“嗯。”元澈笑了，“想不到吧，话本子上忽悠小孩子的话居然是真的，入红尘，历情劫，断尘缘。他脑子不好，放着阳关道不走，非选第三种。我当初劝过他，就算红尘破境，也别选无路之人，他不听，非要往死胡同里钻。”

“然后呢？”沈安问。

“然后？”元澈揉揉自己的额角，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我在沈宁这里栽了万年都没成功。他性子直，争不过抢不到，打也打不过我，茶也茶不过我，选这条路，简直是自寻死路。”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龟眨了眨眼，像是意识到什么，声音忽然高了几分：“等等！万年？你刚才说万年？你和沈宁在无畏山……待了万年？！”

元澈竖起两根手指，在老龟面前晃了晃：“两万三千多年。”

老龟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过在她眼里，这时间估计就跟弹指一挥差不多。”元澈收回手，语气变得有些淡，“她在意的，真感受到时间流逝的，撑死也就千年。”

沈安看着元澈，神色极其复杂。

“你也是天族，登天梯断了千年，天界就撑不住了，你为什么……”他顿了顿，把后面那句“还活着”给咽了下去。

元澈望着他，摊摊手，也不避讳，直言：“差点死了。托沈宁的福，我都混成天族最强了也成不了神，回不去天界，只能留在凡间，想尽办法赚功德，给自己增加寿命。”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要不然，我早跟白蕴一样，三辈子都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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