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苦涩
元澈还是把自己醒来后，悄悄和太子一起布局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宁儿太累，外面又有楚王的死士盯着，我贸然醒来容易打草惊蛇。”他道，“多好的机会，若是浪费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
他安排了禁军和太子一并守城，安排了刘全和刘楚楚开城门。
安排了白蕴开结界，还有裴文昌趁机抄楚王府，找到假死逃脱的淑太妃。
“楚王可以说领兵而来是护驾，但淑太妃假死这件事，他没借口。”
后面的事，元澈和太子单独谈。
众人知道了来龙去脉，累了一晚上，也都慢慢散了。
只有裴文昌，始终等在院子里，直到沈宁出来，他才望向沈宁。
月光落在院子里，裴文昌朝服未换，与沈宁三步距离。
他望着沈宁，看着她倾城的眉眼，看着她端庄的仪态，欲言又止。
沈宁也没动，只那么站着。
今日这一遭，她上天入地，毫发无损。
裴文昌不傻，应该已经知道，她不是真的沈宁了。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
裴文昌尴尬一笑，后退了半步，拱手行礼：“王妃先说。”
他说王妃。
以前，只有他和沈宁时，他会喊她“女儿”。
沈宁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裴宰执，我不是真的沈宁。”
裴文昌愣了下。
这段时间，他已经隐隐约约察觉了。
能够知道宫内有妖怪的，一定不是寻常人。
他望着沈宁，苦涩一笑，忽然开口：“她……过得好么？”
沈宁看着他。
她其实并不知道小姑娘过得好不好。
遇到的时候，小姑娘十岁，一身灰土，在沙漠中死里逃生。
之后她的小院子里，就多了个人。
可那时候，沈宁没有七情六欲，照顾一个孩子，更多只是出于好生之德。
她不知道什么叫过得好，什么叫过得不好。
见她迟迟没回答，裴文昌上前一步：“那她，经常笑么？”
沈宁微愣，随后点头：“常常。”
裴文昌抿唇，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好，那就好。”
他转身要走。
沈宁却喊住了他：“裴宰执，她和裴湘，我暂时一并葬在了东城门外，你若是要迁出，让沈安带你去便是。”
裴文昌缓缓回头，他望着沈宁，浅浅笑了：“嗯，我回去安排。另外……白楼主和我说了愿望的事。”
他拱手，深鞠一躬：“谢谢您，替她活着。”
这话他说出来的时候，双肩都在颤抖。
沈宁心口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只点了下头，随后望着裴文昌离开的背影，久久没能说出什么来。
那之后，楚家全员入了诏狱，元澈的灵魂不稳，审楚王这件事，就交给元泽和老龟一起上阵。
只有沈怀古入城之前临阵脱逃，跑了，一时没有音讯。
沈家除了参与保护皇城的沈安，其余还在族谱上的人，一并入了诏域。
沈宁这才忽然明白，为什么沈怀古没能用沈辉的寿命换到东西。
可能在通晓一切的命簿上，沈家的结局早已经注定。
经过这一次，皇城里藏了很久的妖怪和天族，一口气都被沈宁抓着送去了鬼神楼。
他们身上都背着不少人命，大多已经成煞，白蕴处理这些比沈宁在行。
且幽冥酆都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把他们送过去是一劳永逸的。
“你带走之后，打算怎么处理？”沈宁问。
白蕴看着那些被拘押在法阵里的天族和妖族。
“这些家伙差不多都成煞了。”他语气平淡，“带回幽冥鬼域，让把他们吞下去的国运吐出来。”
沈宁点点头。
“之后呢？”她追问。
“犯过什么错，该受的罚一样都不会少。刀山火海，油锅石磨，走一遍。”白蕴慢条斯理地盘算着，“若是这套流程走完，他们的魂体还能侥幸留存，就打入轮回。”
他停顿片刻，补充了一句：“不过大概率是没法再投胎做三族之一了。按照幽冥的律法，应该会做很久的畜生，比如猪狗牛羊，生生世世偿还罪孽。”
“嗯，只要国运能吐出来就好。”沈宁对这些人的下场并不关心。
大梁的国运才是根本。
从天族那群家伙要玉玺就能推测出来，国运和天梯之间，应该有关系。
处理完眼下的正事，沈宁直面着白蕴。
四周夜风吹过，她没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儒雅端方的鬼族太子。
白蕴被她注视着，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还有事？”
“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解释么？”沈宁开门见山。
白蕴一愣，装傻道：“……今晚抓捕很顺利，楚王也倒台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沈宁逼近一步：“七情六欲花是怎么回事？我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你和元澈认识，老龟和沈安也知道你，为什么只有我，不记得你？”
白蕴闭上嘴，不吭声了。
他偏过头，手指不自知地抠着扳指，缓缓转身。
沈宁太了解他这副做派了，是又想蒙混过关。
“行。”沈宁也不废话，转身就走，“你不愿意说，我不勉强。”
白蕴微微抿唇。
沈宁轻笑一声，扔下一句：“我现在就回王府，去问元澈，我总有办法能让他开口的。”
白蕴脸色变了：“不行！”
他脱口而出。
沈宁停下脚步，挑眉看他。
白蕴望着她，许久才道：“我说。”
与其让元澈添油加醋，茶言茶语编排一通，还不如他自觉点，把真相告诉沈宁算了。
“我可以告诉你，但不是在这。”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鬼神楼，“你跟我进去。”
可沈宁站在原地没动。
“鬼神楼在中阴界，是凡间和幽冥鬼域的界限。”沈宁提醒道，“我是妖，进不去中阴界。”
白蕴轻笑一声：“鬼神楼的构造比较特殊，它一半在凡间，一半在中阴界，你不跨过那条界限，就没问题，跟我走就是了。”
沈宁将信将疑。
但她还是跟在白蕴身后，踏入了鬼神楼的大门。
楼内光线昏暗，四周摆放着各种古怪的法器和卷宗。
大堂中央，有一道明显的青色光晕，将整个空间一分为二。
白蕴径直穿过那道青光。
沈宁停在凡间的这一侧，与他隔着一道光晕相望。
白蕴从架子上，拿出一面古铜色的镜子。
镜面并不平整，四周环绕着霹雳电光，悬在半空之中。
“这是鬼族的窥天镜。”他道，“有些事情，从任何人口中说出来，难免带着些偏见，你不如问它。”
他说完，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我还要押送那群家伙回去受罚，就……先走一步。告辞。”
话音刚落，白蕴转身就走，脚步飞快，生怕自己半途变了心思。
沈宁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越发觉得古怪。
有时候，她觉得白蕴是个恶人，做买卖，却收凡人的寿命。
有时候，又觉得他是善人，关键的时候他从没出过错误，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选哪一方。
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和他这个人一样，复杂。
沈宁望着悬在半空中的窥天镜。
镜面上的霹雳电光越来越密集，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东西她不会用，白蕴也没教，只能自己摸索。
沈宁下意识抬起手，刚伸出去，就被中阴界的屏障挡住了。
她确实越不过去。
沈宁蹙眉。
这碰都碰不到，怎么看？
就在这时，窥天镜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气息。
原本悬停在半空的镜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猛地往前一凑，直接贴在了结界上。
紧接着，镜面爆发出一阵白光。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镜子中涌出，瞬间裹住了沈宁的全身。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这股力量拉扯着，猛地吸入了镜面之中。
四周的白光渐渐散去。
沈宁睁开眼。
周围全是漫天黄沙，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面前，背着两个水袋的小男孩，正顶着沙尘，艰难地往前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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