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走走走，你快带我看戏去
灯笼的光晕打在元澈侧脸上，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压着几分暗色。
“你果然知道。”沈宁道，“朝堂上的事，你比我在行。”
元澈笑了，将灯笼换到另一只手：“古来皇位之争，速来如此。”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宁，目光很是温柔：“宁儿不用脏手，我来处理就好。”
风雪更大了，两人的脚印在雪地里拖得很长。
暗处，一双眼睛盯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白蕴站在妖市的结界边缘，手里还抱着一件狐裘披风。
他想着外面风雪大了，最终还是追出来，想给沈宁送件大氅。
如今瞧见元澈牵着沈宁的手，看着沈宁关心他的样子，还不如不出来。
不出来，看不见，心就不会痛。
白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巷子里。
直至身后的那股气息消失，沈宁才稍稍缓了脚步。
她走在元澈的身侧。
他的手很暖和，大拇指还在她手背上轻轻刮了两下。
沈宁由着他牵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凡人的日子，女子出嫁从夫。
若得良人真诚以待，大约就是她和元澈如今的样子吧。
“元澈。”她轻声道，“有件事，我其实很好奇。”
元澈手握得更紧了：“你说。”
“你身子骨拖了这么多年。”沈宁慢慢悠悠地问，“可大梁建国之初就知道鬼神楼的存在，皇后又那么疼你，怎么没去鬼神楼给你求个续命的法子？”
元澈脚步没停，顺势往她身边靠了靠。
“宁儿这是嫌弃我身子弱了？”他垂下眼帘，长睫毛上还沾着一点雪沫子，语气委屈得很，“我若是早些年去了鬼神楼，如今怕是连见你的福分都没了。”
沈宁没好气地捏了一把他的手心。
成婚之后，元澈显然是放飞自我了。
他见沈宁不讨厌他的茶里茶气，如今与沈宁说话茶香四溢的。
沈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比起那些直白的关心，她总觉得元澈的茶言茶语，很亲切。
嗯，不是舒服，不是喜欢听，是亲切。
就像是耳边本该如此一样，让她觉得放松。
她望向元澈：“少来，我问你正经的。”
元澈这才如实道：“鬼神楼做买卖，向来是要代价的。凡人求事，付出的不过是自己的阳寿。可若是大梁皇族去求，这代价就不一定只有寿命了。”
他解释：“皇族的命，连着大梁的国运。拿国运去换我一条命，圣上母后，哪怕太子都肯，我也不答应。”
沈宁脚步放缓，仔细琢磨着：“国运？这事儿，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有人干过？”
既然清楚代价里有国运，那必定是有人走过这条路，而且付出了极惨烈的代价。
元澈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宁儿真聪明。”
沈宁想把他的脑袋推开一点。
元澈非但没往后，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两百年前，大梁出过一位皇帝。”他道，“那位祖宗不怎么理会朝政，遇上天灾人祸，或是边境战乱，不派兵不赈灾，全靠去鬼神楼平事。省心是省心了，可大梁的国运也被他挥霍得差不多。”
“那几年妖邪横行，百姓流离失所，眼看着江山就要易主。”
沈宁追问：“后来呢？”
鬼神楼既然收了价码，肯定会办事。
但国运没了，这皇帝也当到头了。
元澈低低笑了，说道：“后来，出了一位仙人。”
“不知真假，但皇宫的禁书里是这么记载的。”他拉着沈宁继续往前走，“说是那位仙人出手，强行断了那位祖宗和鬼神楼的交易，又施法稳住了大梁的龙脉。这才勉强保住了大梁江山。”
沈宁心里转过几个念头。
不可能啊，登仙梯早就断了，这是她亲眼所见。
天族没有几个人留在凡间。
就算留着，也很难在这种稀薄的灵气里，活八百年。
这事情蹊跷，却让沈宁好奇起来。
若是凡间真还有天族在……
她想到了那个疯子。
无畏山那么久他都活下来了，兴许来了中原，也没死。
“没记录那仙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元澈摇头：“只记载了这件事的始末，从那以后，大梁皇族就立下了一条铁律。”
“大梁皇子，只要敢和鬼神楼做一笔生意，哪怕只是问个路，便失去储君资格。”元澈一字一顿，“若是已经登基的皇帝，还敢背着人跟鬼神楼做交易……”
“天下人皆可反，合情合理。”
沈宁挑眉。
这祖训够狠的。
把皇族和鬼神楼割裂，谁敢沾边，谁就失去继承权。
皇帝沾了，还赋予天下人造反的合法性。
难怪皇后只能看着元澈病得要死，也不敢动找鬼神楼的心思。
“看来当年那位祖宗，确实把大梁折腾得够呛。”
元澈把下巴搁在沈宁的狐裘毛领上：“所以我这破身子，只能靠宁儿来疼了。别人是靠不住的。”
沈宁斜睨着他。
“楚王要杀你，你也不怕？”
“怕啊。”元澈眨眨眼，十分无辜，“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若是被死士近了身，哪还有命在？宁儿可得保护我。”
沈宁哼一声：“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还随他来吧，这会儿又装起可怜了。
元澈却理直气壮：“方才白蕴跟在后面，总得端着点王爷的架子。如今就你我二人，我还端着做什么？”
沈宁望着他，片刻后，浅浅笑出了声。
那天京城的雪特别大，从夜里下到了第二天，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元澈前脚刚去皇城司，老龟后脚就溜进了王府。
他一头白发用根红绳随便扎在脑后，着急火燎地晃荡到沈宁跟前。
“走走走，你快带我看戏去。”他扯住沈宁的袖子就往外拽，“去晚了可就赶不上热乎的了。”
沈宁被他拽得脚下一个踉跄，好奇问：“是沈家闹起来了？”
老龟嘿嘿乐了两声：“搅家还得是黄皮子，沈家天翻地覆，这会儿说是闹腾到高潮了。我又不是沈家人，不好直接进去，你快带我去看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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