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天道轮回
沈家内宅闹得太大了。
马车没到长街尽头，就走不动。
沈府大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沈宁挑开半边车帘，老龟已经灵活地钻进人群，不多时又挤了回来，冲着沈宁招手。
沈宁这才下车，跟着老龟挤到前排。
沈家大门紧闭，但也能听到里面的哭声和砸东西的声音。
门房一看是沈宁来了，连忙开了个小缝，把她和老龟一并迎了进去。
堂屋的门敞开着。
但所有人都聚在门口。
沈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核桃，斜睨着台阶下跪着的两个女人。
沈宁拎住老龟的领口，两人不远不近的站着。
沈怀古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浑身直哆嗦，手指着沈安，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爹，您别这么看着儿子啊。”沈安语气吊儿郎当，“这俩姨娘半夜三更就摸进我屋里，非说要替爹尽尽心意，给儿子暖床。”
仆人们轰地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你……你这个逆子！血口喷人！”沈怀古气得直跺脚，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她们是你庶母！”
“庶母怎么了？”沈安冷哼，把手里的核桃往地上一砸，“庶母半夜穿着肚兜往我被窝里钻？爹，您这头顶上的绿帽子，怕是能开染坊了！”
沈怀古两眼一翻，身子直直往后倒，幸好旁边的小厮眼疾手快把他扶住。
两个姨娘跪在雪地里哭天抢地，一个劲儿地磕头喊冤，声称是大少爷强词夺理，分明是他派人把她们绑过去的。
沈安压根不理会她们的哭诉，翘起二郎腿。
“我也不跟您废话，这俩我看着还算顺眼，勉强收了，您府里剩下的那些个姨娘，干脆全打包送到我院子里来，省得她们夜里寂寞，又跑来爬我的床，影响儿子睡眠。”
沈怀古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老龟站在沈宁旁边，直摇头咂嘴：“啧啧，这黄皮子的手段一如往昔的脏啊。”
话音刚落，旁边冷不丁冒出一个脑袋。
“手段脏不要紧，管用就行。”
沈宁侧头一看，谢安辰不知什么时候跟着她们一并挤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紫狐裘，手里还捧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正一边啃一边看戏。
察觉到沈宁的视线，他咧嘴一笑：“路过，听说沈家有瓜，正愁怎么进来就瞧见你了，就跟门房说咱们一路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啃了一半的红薯往随从怀里一塞，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从怀里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
“也不算是瞎说，拿去。”他把银票往沈宁手里塞。
沈宁低头扫了一眼，全是面值五百两的大通宝钞，足足有十几张。
“听说你要新开个大铺子，哥哥我入股。”谢安辰冲她挤了挤眼，“自家妹子做买卖，当哥哥的不能小气。”
沈宁捏着那叠银票，抬眼端详着谢安辰。
他这义兄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倒是不含糊。
她把银票揣进袖子里，点头应下：“行，算你两成干股。”
谢安辰乐得合不拢嘴，又指着台阶上的沈安：“我跟你说啊，沈家新弄回来的这小子够狠的，听说昨儿夜里不仅把姨娘弄到了房里，还把沈辉那废物揍了一顿。”
沈宁挑眉。
最近忙楚王府的宴席，这事儿她倒没听说。
老龟凑在两人之间，幸灾乐祸：“沈辉现在怎么样了？”
“下不来床了。”谢安辰压低声音，“听说腿给打折了，连夜请了三个大夫，都断言骨头碎得拼不起来，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过。”
难怪沈怀古气成这样，却只敢打嘴炮，不敢让人上去绑沈安。
台阶上，沈怀古缓过劲。
眼看着周围家仆越来越多，已经丢人丢到了姥姥家，他咬了咬牙，冲着管家摆手。
“去……把姨娘的身契都拿出来！”沈怀古闭上眼，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一群贱人！背着我干出这种事！都滚！滚的越远越好！”
沈宁瞧着他。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出现问题的人。
不一样的只是这次没人帮他顶锅，他头顶要多绿有多绿。
管家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跑。
没过多久，后院七八个花枝招展的姨娘被带了出来，个个吓得花容失色，缩成一团。
“牛。”老龟感叹，“才一个月，多了这么多女人。”
“老黄瓜刷绿漆。”谢安辰低嗤一声。
“他着急要孩子，急的不行。”沈宁淡声开口。
一句话，老龟就懂了：“他疯了吧，用自己的血脉和鬼神楼做交易？”
谢安辰一头雾水：“什么楼？”
沈宁没回答谢安辰的话，只道：“他又不是第一次了，沈秀秀已经快死了。”
老龟倒抽一口凉气：“难怪，沈昭连荣华富贵都不要了，非得走。”
“你俩能不能看看我？”谢安辰一头雾水。
老龟瞪了他一眼：“小屁孩子，闭嘴。”
谢安辰愣住。
他看看老龟七八岁的身形，还是没忍住，弹了老龟一个脑瓜崩。
千年的王八哪里受过这欺辱，跳起来就要捶回去。
沈宁一把抓住老龟的领口，另一手按着谢安辰的脑袋。
她冷冷看着两人，低声呵斥：“老实点！”
老龟抿了下唇。
谢安辰连忙别开视线。
沈家院子里，沈安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这群女人面前，挑挑拣拣地看了一圈。
“行吧，凑合用。”他停在管家面前，拿起一打身契约，低头翻看起来。
风吹得满地枯叶打转。
沈安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身契，指节敲了敲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柳英。”他念出这两个字，抬头看向台阶上僵住的沈怀古，“爹，这个人，我要了。”
沈怀古愣住，脸上的皮肉狠狠抽搐了几下，原本因为羞愤涨红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把新买的姨娘送给这小子，他虽然觉得丢人，但为了要沈安的寿命，他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可柳英不一样。
柳英在沈家待了十几年，给他生了两个女儿。
最关键的是，三姑娘沈念如今是三皇女身边的女官，前途不可限量。
要是让沈念知道，自己亲娘被亲爹送给养弟当通房，三皇女那边怎么看他？沈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你放肆！”沈怀古气得浑身发抖，“那些新来的随你挑，柳氏不行！”
沈安掏了掏耳朵：“我就要她。爹刚才不是说，只要我高兴，什么都行吗？怎么，堂堂沈家家主，说话当放屁？”
“畜生！”沈怀古脑子里那根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一把老骨头的沈怀古，抡起拳头就朝沈安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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