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讨封
元澈着实好奇，大梁律法里，妾室的身契可是不好拿。
就算是王妃，手也很难伸入官员的内院去。
“你打算怎么让他交出身契？”他忍不住问。
沈宁走出铺子，看着外头熙熙攘攘的街道，声音平淡无波：“我有个朋友，擅长搅家。”
她顿了顿：“只要有地方让他发挥，认爹都干。”
元澈微微蹙眉。
他实在是有点想象不出来，什么人能干出这种事。
但转念一想，沈宁的朋友，大多都不是人，应该也没有凡人那些礼节概念，倒也合理。
他三两步追上沈宁，凑在她耳边：“宁儿，这事情非要现在做么？”
沈宁不明所以，望着他，等着他下句话。
元澈笑了，道：“你夫君饿了。”
沈宁更惊讶了：“我们才从裴家出来没多久啊。”
“可席上只顾讨岳丈开心，都没吃两口。”他顿了顿，“你该不会让夫君我给你撑了场面之后就一脚踢开，不管死活了吧？”
沈宁望着他。
不是错觉。
自从成婚之后，元澈的性子怎么就有点……茶起来了？
“你以前……不这样说话的吧？”她直接了当道。
元澈望着她，忽而凑近：“以前没媳妇，不敢这么说话。”他勾起沈宁鬓角边的长发，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笑盈盈道，“现在有宁儿，为夫做派勾栏一点，也没什么不可以了吧？”
沈宁抿唇。
话是没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元澈缓缓俯身，凑在她耳边，轻轻道：“宁儿是不喜欢么？”
沈宁耳廓一阵酥麻。
她脸有点红，推开元澈，几分埋怨道：“还在大街上呢。”
“那又如何？”元澈笑了，“你我有婚书，有赐婚圣旨，你是我的夫人，我是你的相公，旁人看到，也只会说……”
他唇角几乎贴着沈宁的耳朵了。
“只会说，这小夫妻，感情真好。”
沈宁一把推开他，红着耳朵道：“胡说什么，只会说有伤风化，成何体统！”
她说完，转身快步跑了。
元澈淡笑着，望着那个背影，忽然额角一痛。
脑海中，漫天的大雪。
也是那道背影，也是那个人。
他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阳光依旧，风雪不见踪影。
那之后某日，夜半更深，打更的铜锣声响过三下。
沈怀古裹一件宽大的黑斗篷，顺着墙根溜进巷子。
外面瞧着清静阴冷的暗巷，在他眼前繁华起来。
左右都是摊位，只是摊主大多身形怪异，披着斗篷，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
沈怀古低头快走。
巷子尽头，鬼神楼的白灯笼在风里晃荡，照着那扇半开半掩的黑漆木门。
沈怀古快步挤了进去。
大殿屏风后，映出一个修长的人影。
沈怀古忙上前作揖：“白掌柜！求您救命啊！”
屏风后头没动静。
沈怀古急了：“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在小人的茶水里下了绝子药，小人这辈子再也生不出儿子了！”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了三声。
沈怀古咽下唾水，补充道：“求白掌柜赐个法子，只要能让小人再生几个，要什么小人都给！”
屏风后面，白蕴拨了一颗算盘珠。
沈怀古作恶多端，断子绝孙算是报应。
这生意白蕴也不想做，嫌脏。
他低声开口：“滚。”
谢小泽赶紧拦了一下，低声道：“大人，上个月收来的那些边角料养分，不够那些花撑过这个冬天。这老东西虽然烂，但他手里应该还能榨出点寿命来。”
白蕴没说话，大袖一挥。
沈怀古被一道罡风卷起，整个人悬在半空，翻滚着飞出了鬼神楼的门。
木门关上，他摔在地上，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骂道：“呸！什么东西！”
以前他发迹的时候，是座上宾，好吃好喝好伺候，现在落难，翻脸不认人。
沈怀古揉着快要摔断的老腰，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头走。
他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和那个只会洗衣的原配，还有两个女儿，看似出生就夭折，其实是卖了阳寿。
一个给他换来了程大儒关门弟子的才华。
另一个换来了金榜题名，入京做官。
在沈怀古看来，这买卖划算得很。
女儿生下来就是泼出去的水，能给亲爹换点前程，那是她们的福气。
可现在不行了。
家里能换的就剩个沈辉，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能用了，真是怪了。
没有自己的血脉，鬼神楼的契约就成不上。
这几年他顺风顺水，全靠契约吊着运势。
一旦断了，以前拿命换来的富贵全得吐出去不说，搞不好连他自己的老命都得搭进去。
必须得弄个儿子。
哪怕是外头捡来的，只要上了沈家的族谱，拜了沈家的祖宗，那在鬼神楼那边的规矩里，就算是沈家的血脉，照样能拿去顶灾。
问题是，去哪弄个儿子呢？
正琢磨着，前头巷子口突然起了一层薄雾。
沈怀古停住脚。
大半夜的，雾起得蹊跷。
他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隐隐约约瞧见前头路边蹲着个黑乎乎的一团。
走近一看，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沈怀古心里犯嘀咕。
这三更半夜的，谁家孩子跑这儿来玩泥巴？
他本想绕过去，免得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谁知他刚一迈步，那男孩突然站了起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老丈。”男孩开口了，声音脆生生的，“你看看我，像什么？”
像什么？
沈怀古嗤笑一声，脱口而出：“像我儿子！我亲儿子！我的好大儿！”
男孩明显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这老头这么上道，连个磕巴都不打。
“那既然是亲儿子，能上你们家的族谱吗？”
沈怀古眨眨眼，他越看越觉得这孩子生得好。
圆头圆脑，收来做儿子，上族谱，岂不是现成的替死鬼？
“能！怎么不能！”沈怀古激动得直搓手，“只要你跟我回家，明天我就开祠堂，把你记在我的名下，当嫡子！”
男孩咧嘴笑了：“爹。”
他喊了一声，身上闪过一道金光。
“哎！好儿子！”沈怀古一把拉住他的手，“走，爹带你回家，以后你就是沈家的少爷！”
一老一小，手牵着手，高高兴兴地往巷子外头走去。
快走到拐角时，男孩回过头。
他朝着巷子深处的阴影处，抬起手，比了个多谢的手势。
随后，他跟着沈怀古，消失在夜色中。
等他们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巷子深处的阴影里才缓缓走出两个人。
元澈摇着手里的折扇，看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委屈巴巴的瞄了沈宁一眼：“宁儿，你以后不会也这样给我弄个闺女回来吧？王府庙小，可住不下黄大仙啊。”
沈宁嫌弃白了他一眼：“它们一族的祖宗都不够资格喊我一声娘。”
说完，她看向沈怀古离开的方向：“黄皮子可是出了名的难伺候。沈怀古把他领回去，谁做谁祖宗，谁上谁族谱，都还不一定呢。”
元澈凑过来：“你到底许了什么好处？听说黄大仙可不是人人都请的出来的。”
沈宁愣了下，诧异反问：“不是振臂一呼就能冒出来一群？”
一句话，把元澈堵住了。
好吧。他就不该多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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