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本王怕手下人算不清楚账
沈宁推开渡魂医馆的门时，依旧恍恍惚惚的，觉得今天经历的一切都不真切。
她搞清楚了裴湘的死因，知道了裴湘尸骨埋在什么地方，还见到了小姑娘的生父，知道了小姑娘父亲是个很好的人。
还看到了元澈为她准备的那一场绚烂的焰火。
作为一只与天地同寿的妖怪，她避人而生，活了那么久，自以为见惯了生老病死，爱恨情仇。
她自以为对凡人极了解，自以为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有所波澜。
可偏偏，她到了京城之后，胸腔里仿佛裂开了几道口子。
就像是，长出了活人的心脏一样。
好多情感，她未曾体验过，不知道怎么面对。
爱情，恩情，亲情，友情……
原来那些要以身相许的人，不是不知道可以用别的办法报恩，只是因为情丝动了，身不由己。
渡魂里热闹着。
晋小五把从白蕴那里顺来的牛羊肉，烤包子，全分给大家。
曹嬷嬷把圆桌摆在院子里，自己坐在小凳上，笑盈盈看着众人吃东西。
知寻和知意一人一根羊腿，边吃边说这味道地道。
腊肉喜欢牛肉，身前放着老大一堆狂炫，根本顾不上说话。
老龟咬了一口烤包子，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着那酥皮的烤包子，悠悠道：“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吃到这个味……”
知意听到，好奇问：“龟前辈，你吃过？”
老龟看着包子，叹口气，但没有解释：“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问，吃吧，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知意撇撇嘴，重新低头啃羊腿。
沈宁施施然上前，在众人身旁坐下。
曹嬷嬷见她回来，乐呵呵道：“东家回来了。”
沈宁见她什么也没吃，好奇问：“曹嬷嬷怎么不吃？不合口味？”
曹嬷嬷摇摇头：“天色晚了，老奴这肠胃消化不好，怕夜里翻水。”
沈宁点头。
曹嬷嬷温声道：“自从老龟来坐诊，这段时间医馆生意好了不少，白日里来的人也多起来了，东家还是得找个正经的账房先生，老奴年纪大了，确实有些吃不消。”
沈宁想了想，低声问：“曹嬷嬷觉得柳姨娘怎么样？”
曹嬷嬷愣了下，露出几分诧异。
可她随后低头认真想了想，思忖许久，对沈宁道：“东家，柳姨娘本就是商贾家的女儿，沈家能支撑到现在，就是因为沈大人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娶了柳姨娘进门。如果是她真心帮东家的话，应该能帮不少忙。”
沈宁还不知道柳英居然也是被算计着嫁过去的，心里略微起了些盘算。
沈怀古如今盘算着把沈娇送去给四皇子，反倒是个拉拢柳英的机会。
“我今日，见到裴家人了。”
沈宁见他们吃了差不多了，缓缓开口。
众人一听到裴家，都八卦地看向沈宁。
沈宁莞尔一笑，面前的曹嬷嬷便低着头睡了过去。
几乎同时，桌边的晋小五两眼一翻，晕倒在地上。
他身后，知寻咬着羊腿，手刀还停在半空。
沈宁冲知寻竖起大拇指，表情很是欣慰。
老龟咽下嘴里的烤包子，这才道：“小丫头母亲的事，弄清楚了？”
沈宁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点头：“弄清楚了，死因查明了，尸骨埋在哪里也知道了。”
她将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给所有人，最后，目光盯在老龟身上：“老龟，皇陵你挖过么？”
“什么？”老龟愣住，“你想让老夫去挖皇陵？”
这人真是什么馊主意都有啊！
他眨眨眼，随后意识到了什么，诧异问：“不是吧，沈怀古把人埋在皇陵里了？”
“不是埋。”沈宁道，“他把裴湘的尸骨和皇陵里的某人换了。”
老龟到抽一口凉气：“龟龟……此间天道是有点癫，但不是瞎了也不是死了啊，他干出这种大逆不道，倒行逆施的事儿，他就不怕天雷劈他沈家祖坟啊？！”
老龟的话让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宁喝完杯子里的茶，把茶杯往桌上一扣。
“沈怀古要是怕天谴，就不会干出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他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算计，还怕什么天雷。”
“也是。”老龟点头，“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西山皇陵离这儿三十里地，一来一回也得大半天。要是白天去，惹人眼目，不如……”
“择日不如撞日。”沈宁站起身，“今晚就走。”
老龟一拍大腿：“正合我意！动作快点，明儿中午咱就能赶回来吃午饭。”
旁边啃羊腿的知寻一听，眼睛亮了，赶紧把骨头一扔，拿袖子抹了抹嘴凑过来：“小姐，挖陵这种事，我和知意都擅长啊，带上我们呗！我们力气大，挖土快，保证不拖后腿！”
知意也连连点头，举起手里的羊腿骨以示决心。
腊肉甩了甩尾巴，冷笑一声：“你们俩省省吧。”
“西山皇陵是大梁龙脉所在，底下有历代皇帝的龙气镇着，你们靠近都难，去干嘛？”
知寻和知意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沈宁揉了揉知寻的脑袋，交代道：“你们留在医馆看家，顺便看着点小五和曹嬷嬷，别让人钻了空子。”
说完，她和老龟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出了城。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渡魂医馆的门被敲响了。
晋小五打着哈欠去开门，一拉开门栓，就瞧见自家主子站在门外。
元澈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袍，袖口用金线绣着云纹，显得格外精神，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
“王、王爷？”晋小五吓了一跳，瞌睡瞬间醒了，赶紧行礼。
元澈探头扫了一圈：“沈宁呢？尚衣局说婚服差不多了，本王来找她入宫试试尺寸。”
晋小五下意识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脖颈，心虚低头：“回王爷，王妃昨夜有急事出门了，说要中午才能回来。”
元澈视线落在晋小五的后脖子上，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红印子，一看就是被人用手刀劈的。
他挑了挑眉，什么也没点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出门了？”
“是，走得急，没说去哪。”晋小五额头开始冒汗。
元澈低头咳嗽几声，转身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知寻和知意正在屋里吃昨晚剩下的肉包子，见元澈在院子里坐下了，两人赶紧塞了两口，起身收拾桌子。
元澈轻笑一声，冲他们招招手：“你们俩过来。”
知寻知意对视一眼，慢吞吞挪过去。
“既然沈宁不在，本王也不能白跑一趟。”他道，“你们两个，跟本王去个地方。”
知寻好奇：“去哪儿？”
“沈家。”元澈语气平淡，“沈宁马上就要嫁进晋王府，她静思苑里的摆件、用具，大半都是东宫的。如今她要离开，这些东西自然得搬出来，总不能便宜了沈怀古。”
知寻一听要从沈家往外搬东西，立刻来了精神：“没问题，小姐当时让奴婢记了册子，每一样都清清楚楚！”
半个时辰后，晋王府的马车停在了沈家大门外。
后面还跟着三辆宽大的空板车，由皇城司的人押运着，架势十足。
沈家门房一看这阵势，吓得赶紧通报。
没多会儿，沈怀古连扣子都没系好，穿着一身常服，满头大汗地迎了出来。
“微臣不知晋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沈怀古弯着腰，态度恭敬。
元澈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大人免礼，本王今日来，是办点私事。”
沈怀古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堆起笑：“殿下有事派人吩咐一声便是，何劳亲自跑一趟。”
“得来。”元澈径直跨进大门，“本王怕手下人算不清楚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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