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中秋喜乐

是她亲手雕刻的，沈宁的牌位。

但她没有解释，只道：“一个在关外救过我命的人。没有她，我活不到回京城。她无儿无女，我便供她香火，算是报恩。”

裴文昌静静地看了沈宁好一会儿。

他没有继续追问那人的身份，也没有计较外人进宗祠合不合规矩，只是点了头，说好。

“湘儿是我的发妻，她的牌位本就该供在正堂。至于恩人，既然救了你的命，那就是整个裴家的大恩人。我回去就让人打扫出最好的位置，请他们入祠堂。”

沈宁看着他。

裴文昌的眼神和沈怀古不同。

没有算计，没有仇恨，是平静的，带着由衷又克制的喜的。

凡人的亲情，原本就是这样的么？

沈宁不知，心底萌出好奇的芽。

见她不开口，裴文昌又连忙补充道：“啊，对了，裴家的生意和家业，你回来后若是想接手，便拿去，若没有那个经商的心，不管也无妨。我这些年也从江南裴家的旁支里，挑了三个品行端正的孩子培养着。他们现在都在帮着打理各地的商铺，管得还不错。裴家的产业有他们顶着，你只管拿红利就行。”

“还有继承一事也是如此。往后你与晋王成婚，不管孩子是男是女，未来都是裴家少主。”

沈宁蹙眉：“你没自己生继承人？”

裴文昌被这句话问得愣住。

他似乎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沈宁，过了好半晌，脸竟然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裴文昌急得都快结巴了，“我……我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

沈宁更纳闷了。

“哪种事？”沈宁问，“你堂堂中书省的大员，江南裴家的家主，娶妻纳妾不是常理吗？你找了二十年，难道这二十年里，你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

裴文昌脸色涨得紫红，双手拍在桌子上。

“我裴文昌岂是那种薄情寡义的畜生！”他拔高了音量，眼眶又红了，“湘儿怀着身孕下落不明，你们娘俩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湘儿哭着喊我救命的样子。我若是再娶妻生子，我还是个人吗！”

他喘着粗气：“这二十年，我赚的每一文钱，当的每一天官，都是为了找你们。别的女人？我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包厢里再次陷入安静。

沈宁靠在椅背上，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

她是有点惊讶的。

在她的认知里，位高权重的男人，三妻四妾是标配。

沈怀古就是个现成的例子，结发原配生下嫡子，他中举后为了图裴湘的嫁妆，说弃了就弃了。

后面又弃了裴湘，弃了陈云云……

“宁儿，从今往后，你就是裴家唯一的嫡女，如今我年岁也大了，没有续弦的念头，此后裴家都是你的，你大可放心。”

沈宁放缓了语气，声音柔和了些：“我知道了。”

她端起茶壶，给裴文昌面前的空杯子里倒满了茶，推到面前，“喝口茶，润润嗓子。”

裴文昌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双手捧起茶杯，连喝了好几口，烫得直吸溜，却笑得合不拢嘴。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裴文昌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官服，十分识趣地准备告辞，“我这就回府去办户籍的事，最迟后天，我就把你的新户籍文书送过来。”

他转头看向元澈，拱手行了个大礼：“王爷，宁宁就拜托您多照看了。下官告退。”

元澈微微颔首：“裴大人慢走。”

雅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沈宁单手托腮，偏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元澈。

从进门到现在，元澈除了开头说了几句话，全程都在安安静静地喝茶，看着她和裴文昌交涉。

沈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晋小五着急火燎拉着我来，说你准备了许多天，就给我准备了这个惊喜？”

元澈放下茶杯，抬眼对上沈宁的视线。

他没有反驳，反而笑了一声。

“裴文昌是顺带的。”元澈站起身，绕过圆桌，走到雅室临街的那扇大窗户前。

“过来。”元澈侧过身，冲沈宁招招手。

沈宁满心狐疑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看去。

外面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此时夜幕降临，街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除了这些，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看什么？”沈宁问。

元澈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朝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指了指。

咻！

尖锐的呼啸声突然从远处的城楼方向传来，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沈宁下意识地抬起头。

砰！

火花在夜空中炸开。

赤红、亮金、翠绿的光芒铺满半个天空，化作万千流星倾泻而下。

漆黑的夜空被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了连绵不绝的呼啸声。

砰！砰！砰！

无数朵烟花在京城的上空接连绽放。

像盛开的牡丹，像散落的星辰，五颜六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绚烂璀璨。

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仰起头，发出阵阵惊呼声。

沈宁看呆了。

“你……”她转过头，刚想说话。

元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沈宁鼻尖几乎擦过元澈的下巴。

属于他身上那种淡淡的药香，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烟花还在不断炸响，五彩的光芒透过窗户，映在元澈的脸上，忽明忽暗。

元澈低下头，视线落在沈宁的脸上。

他没有退后，反而往前逼近了半步。

沈宁的后背直接贴上了窗框，退无可退。

元澈握住了沈宁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触碰到沈宁皮肤的那一刻，带来一阵温热的战栗。

沈宁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元澈借着窗外烟花的光亮，动作轻柔地将镯子套进沈宁的手腕。

“宁儿。”他低声道，在烟花的轰鸣声中，字字句句，清晰落入沈宁的耳朵里，“中秋喜乐。”

他的手指顺着沈宁的手腕往下滑，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沈宁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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