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为了让一切，从没发生过

白怀倒在虚无里，气息微弱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散的轻烟。

那道压了他整整十分钟的黑光，再也没有任何阻挡，咆哮着朝着两人翻涌而来。

可它最终还是没能落下来。

因为祁妤安动了。

她将白怀轻轻放倒在虚空里以后，站起身，抬手按在自己心口上，闭上眼，像是在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什么。

下一刻，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从她心口处亮起。

起初只是一点亮，看着微弱，但很温暖，随即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祁妤安紧咬着牙，额头微微冒汗，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嵌在灵魂深处的那些源数据碎片，正在被她一点一点地引出来。

她忍不住吐槽，这源数据碎片离开灵魂的感觉，简直比死还疼。

这些源数据还真把自己的身体当家了？

剥离碎片不是从身上剜去一块肉，肉被剜去一块还能再长，而那些碎片，是在九百九十九次循环里，跟着她的灵魂一起，一道伤口一道伤口地长在一起的。

在曾经日复一日的循环中，她早就拥有了诡异游戏的部分源数据。

如今要将它们剥出来，就等于是把她的灵魂，一层一层地生生撕开。

她疼得弯下腰，额角青筋暴起，却没有停。

她也不能停。

黑暗深处，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总系统，第一次乱了。

它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甚至透出一丝它本不该有的情绪。

那是恐惧。

【祁妤安，你在干什么？！】

祁妤安不理会，那声音越发急促起来。

【停下！你快停下！你在燃烧自己的灵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会消失。不是死，死还有魂魄，还能轮回。但你在燃烧灵魂，会彻底地消失，从这条时间线上，被抹得干干净净！没有人会记得你，连一个名字都不会留下！】

祁妤安依旧不理会，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引导碎片的手反而更稳了。

总系统见状，彻底慌了，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整片虚空，骤然强烈地震颤起来。

浓墨一样的黑暗剧烈翻涌，而后从中间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那条道的尽头，是一扇门。

那是一扇所有正常通关的玩家，都无比熟悉的门。

通关大门。

祁妤安终于睁开眼，望了过去。

门的这一头，是冰冷、虚无、正在崩塌的数据虚空。

而门的那一头，是金灿灿的暖阳。

阳光底下，是一条再寻常不过的街道。

迈出门就是平整笔直的柏油路，两侧是绿油油的绿化带，公交车缓缓驶过，还有挎着菜兜子、慢悠悠走过的老人，以及背着书包，互相追逐打闹的孩子。

车声、人声、还有风穿过树叶时的那种沙沙声。

一切都是鲜活的。

那是人间。

是她在新手副本的九百九十九次循环里，在推演的八百二十七次冰冷黑暗的深处，曾经一次又一次奢望过的，人间。

【看着我，祁妤安。】

总系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它卸下了所有的冰冷和高高在上。

那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离开的门我已经为你打开了。】

【你现在，只要放下那些碎片，从这扇门走出去，你就能活下去。】

【我以诡异游戏总系统的名义起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把你拉进任何一场游戏。】

总系统的声音越来越急切，带上了一丝蛊惑。

【你可以回到你的别墅里，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可以晒太阳，逛街，上学，看一场不用拼命的电影，吃一顿不用担心有毒的饭，平平淡淡过完普通的一生，然后慢慢地、安安稳稳地变老。】

【这难道，不正是你拼了命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放下那些碎片，走过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祁妤安看着那扇门后的风景。

门后的阳光，看起来可真暖啊。

暖得她都想哭了。

祁妤安怔怔地望着那片阳光，望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每一次的坚持，想起那些最绝望的时刻，支撑着她的，不过就是对这样一个寻常日子的，一点点念想。

只要她现在迈出那一步，走出那扇门。

这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平凡，普通，安稳，长命百岁。

她真的很想重新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但她的目光越过那片温暖的光，缓缓垂了下来，重新看向那片空旷死寂的虚空。

她看向钱鸣化作黑沙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她仿佛还能听见，钱鸣扯着嗓子喊，这辈子，老子就服你一个。

她看向轻轻倒下去的位置，那个一心一意跟着她、守着她的女孩子，最后说，妤安，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

她看向程澈燃尽幸运金光的地方，那团光那么耀眼，却熄灭得那样安静，总是笑嘻嘻的少年笃定地说，队长，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

她看向唐星酒最后回头的地方，那个最怕疼的女孩，笑着说，姐姐，这次，我不怕了。

最后，她看向更远的，上一世的火光里，金莉、虞思缘、宋许、程澈、祝芙，所有人围着她，自愿燃烧灵魂，把她硬生生推回了起点。

他们心甘情愿地把命给了她。

那么多人，死了两辈子，把她送到这里，不是为了让她一个人推开那扇门，偷偷活下去的。

她又想起，那扇门外的人间。

那样美好的人间里，住着亿万个人。

他们此刻还在熟睡，还在吃早饭，还在为一点小事欢喜或烦恼，有的人甚至根本不知道，曾经有一场噩梦，已经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如果她迈出去了，那噩梦还会再来。

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被诡异游戏吸进来。

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区域，沦为诡异游戏的登陆地。

最后整个蓝星，都将被诡异游戏所侵占。

“你不懂。”

祁妤安收回目光，重新转回身，看向那片翻涌的、慌了神的黑暗。

她看着这个高高在上，以为用一扇门、一条命，就能收买她的庞然大物。

忽然，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卸下了全部重担、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在新手副本里循环九百九十九次，在推演里死了八百多遍，也看着他们，跟着我死了八百多遍。"

“你以为，我是为了活着走出那扇门？”

祁妤安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

“我是为了，让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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