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找到了
第五百次重置时，祁妤安看着身边依旧全员到齐的队伍。
看着那些毫不知情，还在为一线生机奔忙的脸。
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她甚至开始想，这一次，会不会...根本没有答案。
白怀能拖出来的那十分钟，也许，只是总系统为了让她，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死上一千次的杀人诛心，是总系统的报复。
可她停不下来。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在现实里，轻轻以诡异之力幻化成的刀，碎裂时的那声脆响。
记得钱鸣散成沙之前，脸上的那个笑。
记得程澈的幸运金光熄灭时，有多安静。
记得唐星酒挡在她身前时的那句“小安姐姐，我不怕了。”
她如果现在放弃，那他们的死...就真的连一丝意义都没有留下。
祁妤安抹了一把脸，重新振作起来。
第五百次之后，她不再执着于逃，也不再妄想让所有人活下来。
她换了条路，开始往黑暗的最深处沉下去。
从此刻起，她要找的，不再是这一局的生路。
而是让这整座吃人的牢笼、无尽的虚空，连同所有已经发生、未来将要发生的死亡，一起终结的办法。
祁妤安语速极快，有条不紊地安排众人。
金莉替她盯着黑流最底层的走向，宋许帮她把那些纷乱的数据，剥茧抽丝地理成线。
祁妤安带着两个人的思维成果，向那片最深的黑里，一点一点地探下去。
第六百次推演。
她触碰到了一道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那是一道缝，特别细的一小条，极其隐蔽地藏在亿万数据所交织而成的根部。
她的意识刚一靠近，就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排斥，然后狠狠弹飞。
紧接着，系统的反击顷刻而至。
第六百次的推演，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任何人的脸，整个队伍就在虚空的地动山摇里，瞬间全灭。
祁妤安压下狂喜，进入新一轮的推演。
就快了，快要找到了！
第七百次失败后，她想起了源数据，想起九百九十九次循环里，那些嵌进她灵魂里的碎片。
她试着从自己的身体里引出碎片，去补那道缝。
泛着荧光的碎片从指尖溢出。
祁妤安惊喜地看着同源的数据，一点一点被缝隙接纳。
可就在补缝的那一瞬，系统疯狂了。
整片虚空之中，所有的攻击不要命地倾泻过来。
祁妤安瞳孔一缩，总系统要在她补全之前，将她和所有人，一起抹杀！
她看见轻轻、虞思缘、钱鸣三人，没有任何商量，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住那大片的攻击，给她争取补缝的时间。
现实里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在她推演里，又一次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前面。
钱鸣的身体开始被分解成黑沙，但他的嘴上还在嘶吼：“快！别管我们！继续补！”
祁妤安紧紧咬着牙，回过头不再看他们，拼命地把碎片往裂缝里送。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
身边的程澈，是小队里剩下最后一个人。
当他燃尽幸运，化作金光消散时，那道缝还剩下最后一点。
眼看着总系统的攻击，就要落在她的身上，白怀站了出来。
像现实里一样，不知道从哪出现在她身前，挡下了总系统的攻击。
可这时只剩下了白怀一人，没坚持多久，他也消散了。
那道攻击终究还是在裂缝补全的前一刻，落在了祁妤安身上。
第七百次推演，功亏一篑，全员阵亡。
祁妤安神色未变，没有停下，继续重置。
再来！
第七百五十次、第八百次、第八百二十次。
祁妤安一遍遍地优化路径，一遍遍地让他们去送死，又一遍遍地，在他们用命换来的那几秒钟里，去补那道缝。
每一次，他们都毫不犹豫，哪怕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但依旧会义无反顾地照着她说的做。
八百多场的死亡，终于在她的推演里，拼出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她知道了黑流会在哪一瞬合拢，知道了攻击会从哪一个方向落下，知道了每一个人，会在哪一秒，为她而倒下。
第八百二十六次。
艰难建立的防火墙在最后一刻崩裂，她和最后一个还站着的白怀，一起被黑暗吞没。
第八百二十七次。
她重新睁开眼。
身边，又是全员到齐。
钱鸣还是在骂，轻轻沉默地站着，程澈惊诧地展示金光，唐星酒怯生生地挨着她，金莉在分析，宋许在沉思，虞思缘抱臂而立，祝芙在清点人数。
这些人已经在她的推演里，死了八百二十六遍。
祁妤安看着他们，眼眶发热，她扯了扯嘴角，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能。”
她回答唐星酒，也回答所有人，声音很轻，也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决绝地说道：“能出去，这一次，都交给我。”
说完，祁妤安转过头，不再看他们。
她不再试图护住任何一个人。
也不再让任何人，替她多挡哪怕一瞬。
她把八百二十六场里，他们每一次的死亡，每一道黑流的涨落，每一秒攻击的落点，全部揉进了这最后的一次推演。
她精准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一道意志攻击下来，虞思缘迎了上去，倒在了她算好的位置。
然后是金莉，是宋许，是祝芙。
钱鸣提着斧子冲出去，回头，冲她笑，散成了黑沙。
轻轻守到了最后，倒在她脚边。
程澈点燃了一辈子的幸运，金光升起，又迅速熄灭。
所有的人，在这最后一场推演里，和前面八百二十六场一样，一个接一个，死得干干净净，一个都没剩下。
祁妤安没有哭，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黑暗最深处的那道缝。
然后将他们每一次死亡换来的，分秒不差的间隙，全部融合进了自己的节奏里。
唐星酒是最后一个，当她笑着回头，化作黑沙散去，整片虚空彻底安静下来的那一瞬。
祁妤安将灵魂里所有的源数据，在总系统最疯狂、也是最空虚的那一刻，分毫不差地补进了那道缝里。
防火墙，成了。
推演模拟中的黑暗，从根部开始轰然崩塌，像是退潮一样飞速地消散。
那个笼罩一切的意志，那些吞噬过无数生命的世界，在它自己的逻辑被补死的刹那，开始土崩瓦解。
第八百二十七次推演结束，没有重置。
祁妤安独自跪在满地虚影的虚空里，看着那道被彻底补全的裂缝，看着正在分崩离析的总系统，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找到了。
她终于找到了。
那个答案，是现实里的四捧沙，和推演里的八百二十七场全员阵亡，一条命一条命地替她摸索来的。
此刻的现实中，小队最后的几名成员，也已经化作黑沙散去。
偌大的虚空里，只剩白怀一人挡在祁妤安面前苦苦支撑，但他也已经到了极限，虎口处血肉模糊，撑着虚空的手逐渐卸力，身体开始往下坠。
就在他倒下的刹那，祁妤安睁开了眼。
她接住倒下来的白怀，将他缓缓放倒在地上，而后对着他身后那片咆哮着扑来的黑光，平静地说出三个字。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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