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五百次重置

祁妤安睁眼，开始第二次推演。

右侧的黑暗比左侧更浓、更沉，看着就让人心生不安。

她让队伍放慢速度，依旧是自己在前面探路，轻轻和虞思缘护住两侧，祝芙和钱鸣断后。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如履薄冰。

起初，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诱饵，没有伏击，黑流平稳得近乎诡异。

祁妤安心里那根弦，暗自绷得更紧了。

太顺了。

顺到不正常。

果然，走到一半，身后的黑流，毫无征兆地改了方向。

不是从前面发难，而是从后方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最先淹没的，是断后的祝芙和钱鸣。

他们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示，整个人就陷进了突然涌上来的墨色里。

金莉最先发现异动，嘶声喊道：“阿芙！后面！大家快跑！”

可到底还是晚了，那墨色已经合上了口。

后排的人，一个接一个被从容地吞掉。

黑流像是个正在优雅用餐的怪物，一口一口，吃掉了掉队的猎物。

这一次，他们连生门的边，都没摸到。

第二次推演，依旧全员阵亡。

祁妤安死死咬着下唇，一刻不停地再次进入推演。

第三次，第十次，第五十次。

她试过让全队分散，四个方向，同时突围，赌那笼罩一切的意志，会顾此失彼。

可计划刚一开始，她立刻就知道自己错了。

并且错得离谱。

总系统它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双手，它是整片虚空，是无处不在的意志。

所以它并不存在什么分心，四路突围的队伍，被它从四个方向，不紧不慢地一片片吃掉。

祁妤安站在虚空中央。

她先是听见东边传来钱鸣的怒喝，然后猝然断了。

然后看见西边程澈的幸运金光亮了起来，几息之间，灭了。

南边，北边，惨叫一声接一声，越来越稀。

最后，整片虚空，又只剩下她一个。

她也尝试过原地固守。

她让所有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最强的战力顶在最外围，弱者藏在中心，就像一座孤立的岛，硬扛下黑暗一遍又一遍的冲刷。

但那个圈，从最外围开始崩塌。

先是虞思缘，她一声不吭地扛下了最猛的一击，半个身子陷进黑暗里，在消散之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守在身边的宋许推进了内圈。

然后是轻轻，是钱鸣，是金莉，是剩下的每一个人。

那道意志不跟他们硬碰硬，它只是磨，一遍又一遍。

先磨掉那个圈最外层的人，然后向里围剿。

祁妤安看着唐星酒被护在最中心，那个位置算是片虚空里最安全的地方。

可当外圈的人一个一个消散。

当那个圈缩到再也护不住任何人的时候，最安全的中心位置，也不再安全了。

唐星酒还是死了。

无论她把唐星酒藏在哪里，放在谁的身后，那个最怕疼的小女孩，总是活不到最后。

总系统就像是在折磨报复一样，每一次推演，都把祁妤安留在最后一个，让她一遍一遍地，看着身边的人接连死去。

第一百次。

祁妤安在推演里，又一次看着钱鸣提斧冲上去。

又一次看着他化成黑沙消散。

祁妤安觉得，她已经能准确地背下来，他回头时脸上的每一分神情，背下他那句没有喊出声的话。

可当钱鸣真的在她眼前消散，她依旧会觉得，有一只手伸进胸腔，攥住了她的心脏，然后狠狠地一拧。

虽然是推演，但这里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她一直在真真切切地，看着现实里已经死去的他们，在她的推演中又死了一遍。

不，不止一遍，是一遍又一遍。

钱鸣死了两回。

第一回是现实里的一次，第二回是推演里的一百次。

轻轻、程澈、唐星酒都是。

他们的人已经没了，连尸体都没留下，可在她的推演里，他们还要被迫、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活过来，再死过去。

第一百次重置的时候，祁妤安在推演里，蹲在虚空里，捂住了脸。

她想让他们别再死了。

她不想再让他们死了。

可她要是不继续推演，现实里那四捧沙，就真的白白消散了。

祁妤安痛苦地把脸埋在掌心，没办法，她只能让他们在她的推演中...接着死。

第二百次推演。

祁妤安开始改变目标。

她不再只想着怎么逃出去，她要在推演里找到一条，能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路。

她把虞思缘安排在唐星酒身边，寸步不离。

她让轻轻和钱鸣护住两侧，让金莉和宋许把所有可能的退路，全部算尽。

她把全队最强的战力，铺在每一处危险的角落，把最弱的人，藏进最深也最安全的地方。

她以为，这一次总能多保住几个。

可当黑暗碾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强者只会死得更快。

因为挡在前面的人，永远是他们。

第一波冲击，虞思缘把唐星酒往身后一藏，自己迎了上去。

第二波，轻轻和钱鸣，一左一右，扑向了黑暗。

他们每一个人，在死到临头的那一刻，都和现实里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犹豫，选择把生的位置让给别人。

祁妤安在推演里拼了命地喊。

退回来！

别管别人！

你们自己先走啊！

可没有人听。

第二百次推演，她拼尽全力，保住了三个素不相识的玩家。

而她自己的队伍，虞思缘、宋许、金莉、祝芙，还有现实里早已死去的几个人，为了那三个陌生人，一个接一个，死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个倒下的，是唐星酒。

原本她被护在了最深处，是可以活的。

可当她看见黑暗扑向了那三个陌生人里，最小的一个孩子时，她动了。

和现实里一模一样，那个被告诫过无数次不动才能活的小女孩，在最后关头，还是自己扑了出去。

唐星酒回过头，冲祁妤安笑，眼泪挂在脸上。

“小安姐姐，你看，这次...我不怕了。”

在下一次的推演重置之前，祁妤安瘫坐在虚空里，抱头痛哭。

她终于懂了。

这不是一道靠聪明就能解开的题。

也不是一个靠暴力就能通关的副本。

她的队员们，这些会为了彼此、为了素不相识的人，而甘愿赴死的人，从骨子里，就不会选择独自活着。

她能算出一万条逃生的路，却算不出一条，能让他们丢下别人，自己先走的路。

她要救的人，恰恰是因为这份舍命，才注定要死在她的每一场推演里。

第三百次、第四百次、第五百次。

祁妤安在推演里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他们也跟着她，死了又死。

有的推演里，程澈的金光，撑得格外久。

她带着人，几乎就要摸到那道真正的生门了，可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有的推演里，宋许算出了一条堪称完美的暗道。

全队无声无息地潜行，眼看就要脱离虚空，却在最后一道关口，被系统察觉，满盘皆输。

希望升起，碎掉。

再升起，再碎掉。

到后来，最折磨她的已经不是死亡本身。

而是每一次的重置。

她重新睁开眼，看见钱鸣活蹦乱跳地骂街。

看见唐星酒怯生生地问她小安姐姐，我们能出去吗。

看见程澈没心没肺地笑。

看见宋许紧握住虞思缘的手。

看见金莉不停歇地收集数据。

看见祝芙替金莉防备四周。

看见轻轻守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她明明知道，再过不久，这些人就会再死一次，却还得逼着自己，带着他们，一条路一条路地，往死里走。

她成了那个，亲手把他们，一次次送向死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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