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渣男全城搜捕晚晚

昏昏沉沉的一夜熬了过去。

宋昭的体温反反复复，升了又降，降了又升。烧起来的时候，肌肤烫得像一块火炭，隔着薄薄的衣料都灼得人手心发疼；可热度一退，他又浑身冰透，止不住地打寒颤，牙关轻轻磕碰，意识陷在混沌里，连呻吟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商念晚一夜未合眼。他高热灼人时，她就拧了微凉的布巾，一遍遍替他擦拭额角、颈侧与手腕为他降温；待到他冷得蜷缩发抖，她便侧身躺到他身侧，不顾男女之防，张开手臂将他抱住，用自己的体温裹住他冰凉的身子。她伏在他耳边，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压抑的哑意，一遍一遍低低地求。

“别死，宋昭，求你别死。”

好在那一缕气息始终悬着，没有断绝。

天边刚洇开一线浅白，商念晚小心翼翼将他安置妥当。她取过纸笔，借着微弱天光匆匆写下一张字条，留在桌边，倘若他侥幸先醒，便能知晓前后发生的事。

做完这些，她重新抹上炭灰，换回那一身粗布男装，敛好神色，悄无声息地离开藏身之处，摸向城门。

单凭她自己，绝无本事治好宋昭身上重伤。她必须找到药。

正经大夫绝不会轻易跟着一个陌生小子去往荒郊，她心里清楚，便打定主意只去药铺求取药材。趁着晨时人流混杂，她隐匿身形混进城里，直奔京城最负盛名的回春堂。

踏进铺中，她垂着头，肩膀刻意抖起来，扮作一个惊慌失措的庄户少年，眼眶通红，哭腔装得惟妙惟肖。

“大夫！求大夫行行好，救救我家兄长！”她“扑通”一声跪在地砖上，声音带着哽咽，“昨日家里走水，房子塌了，他为了救人被压在底下，后背烧得好大一片伤口，人高热不退，时而发冷打颤，我实在带不动他过来，求您开药！我有银子，多少都愿意给！”

她一边说，一边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捧在手心递上前。

坐诊的大夫见少年哭得真切，神色惶急，不疑有他，叹了口气便提笔落纸，飞快写下药方，又取了一罐专治烧烫伤的药膏一并交给伙计，吩咐抓紧抓药。

商念晚伏在地上千恩万谢，垂着头，静静立在一旁等候伙计配药。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她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眯起眼，余光往门口扫去。

是林烨臣。

商念晚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要屏住呼吸。

她不敢多停留，矮着身子快步挪到雕花大屏风之后，整个人隐入阴影之中，只留一道缝隙，悄悄往外张望。

药铺里的人态度瞬间一变，方才还从容的大夫连忙起身迎上前，语气满是恭敬：“原来是林翰林，大驾光临。”

翰林。

商念晚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泛白。

他靠着出卖商家、背弃宋昭，攀附上太子周寻，果真步步高升。

林烨臣淡淡颔首，随手扯开颈间的纱布。那道伤口赫然露了出来，正是那日她用金钗狠狠划出来的，狭长一道，还未完全长好。

换药牵扯到创口，他眉峰拧起，眼底翻涌着烦躁，疼得他面色沉沉。

一旁的医士连忙上前，小心为他清理伤口换药。

林烨臣皱着眉，转头看向身侧垂手而立的属下，声音带着十足戾气：“还没有找到人？”

那属下身子一抖，慌忙回话：“回主子，还没有商小姐的消息，城里挨片搜寻了，始终不见踪迹。”

“废物。”林烨臣低声呵斥，“京城就这么大，她能跑到哪里去。就算她逃了，她母亲和妹妹总不会凭空消失。”

他顿住，略一思忖，眼中闪过狠光：“想来那日场面混乱，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有出城。传令下去，加大搜捕力度。我会画出画像，你们拿着图样，重点搜找王氏与商念安。拿住她们，不怕她不自己送上门来。”

屏风后的商念晚浑身一僵，后背窜起一层寒意。

亏得她早前便力劝母亲与小妹尽快动身避难，只是时至今日，也不知道她们是否已经平安脱身，身在何方。

纸包好的药材沉甸甸递到她手上，粗麻绳索勒过掌心。

商念晚低着头，继续扮作那个感恩戴德的乡下少年，连连对着伙计作揖道谢，抱着鼓鼓的药包慢慢往门口挪。

可每往前一步，屏风后听到的那些话、林烨臣那张志得意满却阴鸷的脸就在她脑海里翻涌。

父亲蒙受不白之冤，宋家一朝倾覆，宋慕欢、赵武还有一众护卫的头颅高悬城头示众，还有他拿母亲和妹妹做诱饵的打算……

一条条性命，一桩桩惨事，一幕幕画面轮番在她脑海里炸开，一股滚烫的戾气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杀了他。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钻出来，牢牢攫住她。

她脚步顿在门帘内侧，背对着铺内，指尖死死抠紧药包。

方才躲在屏风后，她看得清清楚楚。

林烨臣不肯去狭小的内室换药，嫌空气闷，只选了厅堂靠窗的宽木凳落座，上药时他会因为刺痛而朝窗户的方向偏头。

铺子里柜台后方的案上，放着刚研磨好的药粉。方才她扫过一眼，伙计提过那是生附子粉，药性峻烈，沾到肌肤便会红肿灼痛，若是入眼，后果不堪设想。

心跳如擂鼓。

赌一次。

她把大包药材轻轻搁在门后不起眼的角落，只将一小块碎布悄悄攥进袖管。借着来往买药客人的遮挡，矮着身子绕到柜台侧后方，趁伙计转头给别的客人称药，飞快舀了满满一勺细黑的药粉裹进布里，捏紧。

再挪到窗边柱子阴影处，那里摆着一个厚重实木踏墩，是给矮个子客人取高处药材用的，边角粗砺，沉得很。

时机来了。

医士刚换完颈间的药，退下去收拾器皿。林烨臣皱着眉，身子微微前倾，正要撑着凳沿起身。

一如她记忆里的习惯，起身前他左腿因儿时的旧伤会短暂失力，下意识要往脚边的木墩上踩一下借力；同时他侧过面孔，躲避颈间的刺痛，面部转向窗口。

商念晚屏住呼吸，借着梁柱遮挡，猛地将裹着药粉的布团对准他面部狠狠一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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