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你真是心狠

戚姝从未想过，到了这个时刻，顾辰宴会以顾清缨为由，要求见她一面。

她不会自作多情地往顾辰宴对她余情未了上去想，只会认为，他仍试图寻找机会，想用她的安危来要挟邬序。

邬序冷嗤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却让人后背发凉：“将死之人，还想拿捏旁人。”

明日便是行刑之日了。

戚姝垂着眼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冲邬序开口说道：“王爷，我想去一趟。”

邬序侧目看她，沉默的表达自己的不赞同。

戚姝同他道明自己心中所想：“我总觉得，对顾清缨是有亏欠的。”

“从前她从戚莞宁那里听了些话，对我不假辞色，我提防她，也觉得理所当然。后来她知晓了戚莞宁的真面目，主动来跟我和解，我却仍存着几分戒心。她送时屿来王府那次，我连马车都不肯上。”

“可她，还是将先帝的遗信缝在平安符里，早早地交给了我，那是能要她命的东西。”

她顿了顿：“顾辰宴在牢里，跑不了，也伤不了人。我若不去这一趟，万一顾清缨真的出了事，我余生都会遗憾愧疚。”

就像那回不肯上马车一样，若她这回再错过救顾清缨的可能，她想她这辈子都会记挂着这件事，觉得欠了她，不时谴责自己。

邬序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良久后应允了：“我陪你去。”

两人动身去了天牢。

牢房里的气味不好闻。

潮湿、霉烂、血腥与伤口溃烂的气味，在鼻间弥散。

戚姝与邬序在狱卒的领路下，来到关押顾辰宴的那间牢房。

她看着他。

他一身脏污地靠坐在墙根下，头发散乱，脸上有一道结了痂的伤，从额角一直划到下巴。

手臂上、手背上，深深浅浅的，全是伤痕和淤青，整个人狼狈不堪，和她记忆里那个锦衣玉带的国公府世子，找不出半点相似之处。

可今日这般，是他咎由自取。

顾辰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邬序，直接落在戚姝脸上。

戚姝站在邬序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身月白的锦缎斗篷，袖口和领缘滚着一圈白狐毛，气质清冷华贵，和这间牢房格格不入。

与一身玄色的邬序站在一处，登对得刺眼。

她皎洁得像是，他再也无法触及的月光。

顾辰宴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原本这样站在她身边的人，应该是他。

邬序侧身半步，将戚姝护在自己身后，阻拦掉顾辰宴那黏在戚姝身上的目光。

那视线令他厌恶。

他冷声开口，问道：“顾清缨在哪？”

顾辰宴却挪坐了下身子，歪着头，调整着角度，戚姝试图去看戚姝：“我可以回答，但我要单独说与王妃听。”

邬序面色沉了沉：“得寸进尺。”

顾辰宴声音沙哑，说话都费劲的样子，带着散漫地恨意看着邬序：“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就这么点心愿，只想和她说两句话，摄政王如今得了天下，容不下我这一个小小的心愿么？”

戚姝自邬序身后出来，看着顾辰宴，问出最在意的问：“顾清缨还活着吗？”

“活着。”顾辰宴仰头，直勾勾的盯着戚姝，“不过你们再不去，应该也快死了，咳咳咳……”

他虚弱得咳了几声，又故意说道：“得知她叛了顾家，我就把她给关了起来，算算日子，也有个六七八日了，没水没食物，天寒地冻的，她应该……要撑不住了吧……”

“她在哪？”戚姝蹙眉，“她是你妹妹！”

“妹妹？”顾辰宴轻轻嗤了一声，“她揭发我和父亲的时候，可没把我们当家人。是她害得顾家满门倾覆，我没她这个妹妹。”

他要笑不笑的看着戚姝，声音低了些：“但她对你很好啊，跟你情同姐妹似的。她快死了，你真的不管她？”

“只要……只要你单独和我待一会，我就把她在哪，告诉你……好不好？”

邬序要开口，戚姝拦了拦，她俯视着顾辰宴，试图套话道：“可我要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你都说你关了六七八日了，没水没食物，她或许早就死了，我便是寻到她也无力回天。”

“怎么会呢？我那妹妹命硬着呢……”顾辰宴说道：“我把她关在一个地窖，我可以告诉你是哪个地窖，但我……只能单独告诉你……”

“那地窖冷得很呢，你早点知道，便能早点去救她了……”

戚姝记下了“地窖”二字，深呼吸后，对邬序说道：“王爷，让我单独问他罢。”

她语气坚决：“他现在这副样子，连站都站不起来，我单独问他，不会有事的。”

邬序看了她一会儿，又扫了顾辰宴一眼，才微微颔首，抬步出了牢房。

但他并未走远，就在牢房外立着，隐匿在角落的黑暗里，目光始终没离开这边。

戚姝俯视着他，再次开口问道：“说吧，顾清缨在哪。”

顾辰宴仰着头，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在看遥远的记忆，并不回答戚姝的话，自顾自地说：“你还记不记得，我出征那年，你站在城门口送我。你说等我回来。那时候你才十六岁，站在那儿，风把你的裙子吹得飘起来，我回头看了你好几回。”

戚姝没有接话，不想听他美化自己的记忆，只重复地问：“顾清缨在哪？”

顾辰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依旧陷在自己的情绪里，自言自语：“你是恨我吧……恨我让你做妾……可我也是迫不得已。那时候顾家——”

“顾辰宴。”戚姝打断他，声音平静，“顾清缨到底在哪？”

顾辰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像是想找出一丝动摇的痕迹，却什么都没找到。

他笑了一下，声音弱了些：“你真是心狠。”

戚姝：“你不说，我便走了，我不会跟你耗在这儿。”

顾辰宴看着她，沉默了几息，忽然说：“你过来，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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