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学以致用
戚姝站在原地没有动。
顾辰宴费力的张唇：“你不救她了吗？”
“咳……地窖很冷的，你们现下不是很要好么？她为了你，不顾顾家满门，拜她所赐，我们明日就要死了，你不应该……”
“你错了，她不是为了我。”戚姝打断他，为顾清缨正名：“她做这些，是为了她心里的道义，是她明辨是非，而顾家落到这个下场，是你与你父亲矫诏谋逆、起兵作乱换来的，是拜你们自己所赐，与她无关。”
正如邬序所说，顾清缨不是选择了她或者邬序，而是忠于先帝。
分明是顾崇远与顾辰宴咎由自取，却想让顾清缨来背这罪名。
“道义？是非？”顾辰宴面色发白，胸口起伏了几下，不甘道：“你说得倒是好听，说到底，邬序所图与我与父亲有何差别？成王败寇罢了，他赢了，所以他是天命所归，我们败了，便是反贼！”
戚姝不恼，只目光沉静地看他：“先帝本就是传位给王爷，是你父亲改了遗诏，谁是反贼，你心知肚明，何必自欺欺人？”
“无论是当军师，追随先帝一统中原，还是这些年当摄政王理政，王爷从未漠视百姓，对百姓始终以仁心相待。所以百姓们拥戴他，反之，你与你父亲视百姓如草芥，起兵作乱，沿途屠戮无辜，百姓避你们如避虎狼。谁得人心，谁失人心，一目了然。”
“你们不配与王爷相提并论。”
语罢，她将飘远的话头拉扯回来：“顾清缨到底在哪？”
她如他所愿地往前迈了两步，与他隔着一臂的距离站定。
她不想再同他拉扯有的没的，顾清缨等不起。
“再近一点，你蹲下来。”顾辰宴的声音低下去，虚弱却执拗，“我已经没什么气力说话了……”
他嘴唇开合，已经发不出什么音节来，只是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戚姝深呼吸，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在如他所愿俯身的同时，手垂在身侧，不着痕迹地搭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四目相对的注视，她在锁定他的视线所在，也在高度紧绷的留心他每一个动向。
所以当顾辰宴忽然莽足了劲，拼了命的朝她扑过来时，早有所准备的她，迅速拔出了匕首，毫不犹豫地扎进了他的胸口。
顾辰宴的动作僵在半空，那股蓄力一散，他再没有半分向上的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把匕首，又抬起头来看她，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戚姝握着匕首的手很稳，依旧是自上而下的垂眼俯视顾辰宴，冷声道：“既然你不打算告诉我顾清缨在哪，我也不强求。我应了你的要求来这一趟，已经尽了力。”
“真救不了她，我会惋惜，但我问心无愧，因为你才是凶手。”
她已经来这与他周旋良久，可他显然没打算告诉她答案，方才还想对她动手。
可她早就不是乞巧节那夜在河畔，面对他慌乱无措，只能拔簪以死来与他对抗的戚姝了。
邬序教会了她很多，也让她成长了很多。
正如他送她匕首时，手把手的教她，该如何用。
——“以后不管是谁，迫你做不愿做的事，你都该毫不犹豫，拿匕首狠、准地捅进其心口。”
这是邬序教她的。
今日，她学以致用。
顾辰宴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眼里都是震怒、不甘、愤恨。
明日便是行刑的日子，他以顾清缨为由见她，是想最后一搏。
垂死挣扎的幻想着，若能挟她为质，以邬序对她的在意，或许有一线生机。
若是换不来生机，那便拉她一起死。
他以顾清缨为由头约她见面时，有想用她来牵制邬序，同样也想着，若他顾家胜了，就留她在身边。
可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从未想过要见他一面。
这时邬序几步跨进来，一脚将顾辰宴踹开，把戚姝拉到自己身边，低头看她：“伤到没有？”
他呼吸很重，一贯沉静的眉眼里浮现慌乱与懊恼。
他不该应允她单独与顾辰宴待着。
若她因此受了伤……
光是这个念头涌上来，他心口都一阵抽痛。
戚姝一直握着匕首刀柄没松，被邬序这么一踹，匕首便从顾辰宴的胸口被拔出，鲜血四溅。
她握着沾满顾辰宴鲜血的匕首冲邬序摇头：“我没事，夫君教我的，我都学会了。”
邬序仍在后怕，上下打量着她，一遍遍的仔细确认她身上是否有伤。
戚姝任他打量，重声强调：“我会保护好自己，永远、永远不会让人有拿我为质，胁迫你的机会。”
在他耐心毫无保留的一次次的偏宠与剖白中，让她无比笃定确认他对她的爱，确信自己便是他的软肋。
所以，她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
因为她知道他有多珍视她。
邬序墨眸里有光影明明灭灭，面上看似平静无波，胸腔却在为她的话汹涌震颤。
他伸手，从她手中接过那把沾血的匕首：“脏了，擦干净再给你。”
戚姝点头，侧目再次看向顾辰宴。
他躺在地上，捂着胸口，鲜血喷涌，死死的看着她。
她开口道：“你还说错了一件事，我不恨你，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顾辰宴的眼神动了一下。
戚姝：“恨一个人，是要花心力的，你不够格。”
如果不是他持续不断的蹦跶，她根本不会想起他这号人物。
顾辰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头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不恨他吗？
她怎能如此漠视他？
而他恨她……恨到现在便想拉她一块死。
邬序一手拿着沾血的匕首，一手牵住戚姝，看向蜷在地上的顾辰宴：“本来明日才是你的死期，既然你等不及了——”
他掀了掀眼皮，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却威压迫人：“也好。今日便提前去黄泉路上，给你父亲探探路。”
语罢他再看向戚姝，墨眸便似春风化开，语气骤然温和下来：“走吧，这里腌臜，别脏了你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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