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李恪的政治讹诈
你瞧瞧，这暗示多么的任性。
当然也有一种强烈的霸道！
杜如晦隐隐约约察觉到，随着陛下不断掌控局势，士族在身边这位吴王的一次又一次打压之下，逐渐衰弱。
皇帝一直的隐忍克制耐心，正在减小。
他不清楚，这种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
温彦博话音落下，中书省陷入一片安静中。
咚咚咚……
敲击桌面，有节奏的声音轻微响起。
众人侧目，就看到李恪闭着眼睛，食指轻轻地敲击桌面，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温彦博顿时大恨！
这一切，都是这个人搞出来的。
“吴王！”温彦博声音略微提高，怒道：“现在这件事情关乎着朝廷百年大计！”
“秩序破坏了，损害的是天下！吴王身为皇子，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啊？
李恪啊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抱歉道：“昨夜没休息好，走神了。”
“吴王对于陛下这道圣旨，不知你又什么看法？”卢赤松阴阳怪气询问道。
李恪看了看众人。
尤其关注了老大李承乾，以及老三青雀。
“这件事情，我们这些皇子没有发言权吧？”
王珪立刻笑着说道：“如今大家坐在这里，稳定朝局，与以往不同，这件事情，吴王是有发言权的。”
“那我可就说了。”李恪摊手无奈道：“父父子子，父为子纲，圣人都这么说了，我是没办法跟自己爹拧巴的，不然就是不孝了。”
“大哥、青雀，你们谁敢跟爹拧巴？”
王珪瞬间气的脸都白了。
他们只顾着逼迫李恪表态了，却忘记了，一旦李恪表态，李承乾和李泰一样拥有了表决的权利。
“家有铮子不败其家，老二，这次父皇真的做错了。”李承乾黑着脸沉沉道：“大哥不会为了一味讨父皇欢心，而对父皇的错误不去指明。”
众人不由侧目。
秦王这几句话说的有艺术啊！
即堵住了吴王李恪开的口子，又把自己真正目的，掩藏在家有铮子不败其家的美名下面。
长孙无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神色。
李恪也十分诧异，本来他是向着，老大和青雀一定希望让父皇满意，一定会支持皇帝老子的。
不过李恪很快也就了然了。
长安不但是关陇系的根基，更是老大的根基。
去了洛阳，关陇系的权利会被极大的削弱，连带老大的根基也会被削弱。
老大这是着急了。
在让皇帝来自顺心和自身绝对利益面前，很显然站在了后者。
李泰缩着头，装聋作哑。
尽可能让自己扮成一个小透明。
李承乾的表态，打乱了李恪的节奏，李恪索性也就没有把这个装小透明的混账拎出来。
反正也没什么用了。
十三位宰辅，加上他们三位皇子，总共十六人。
其中房杜褚岑他有办法让他们支持，郑善果、李绩始终要跟着皇帝老子的步伐，只要他们三位皇子表态，也一定会跟着表态。
九个人赞同，就能压到反对。
可现在老大首先反对，即便青雀表态支持，做多也就是个八比八，没什么大用。
李恪无奈摊手一笑，提议道：“既然这件事情大家也无法形成一致，除了温宰辅极力反对之外，大家都不愿发表态度，我们是不是就不要浪费时间，此事暂时搁置呢？”
“先解决长安，或许马上还蔓延整个关中的物价飞涨问题？”
“我赞同！”
“我赞同！”
……
很快，杜如晦等人表态支持。
温彦博心中冷笑，不等长孙无忌开口，主动说道：“我也赞同！”
“那么请问吴王，有什么好的策略呢？”温彦博再次向李恪发难。
李行密也附和道：“吴王处理这种危机事件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想来吴王一定有办法？”
“的确有些办法。”李恪笑着轻松说道：“此番的物价飞涨，其实并非缺粮导致的，而是关中地区的粮商在对父皇两都制的一种无声抵抗罢了。”
“平抑物价，有朝廷政令手段，以及经济手段。”
“不过我以为，政令手段恐怕大家不会同意，那就只能用经济手段了，这些年关中年年丰收，我们兄弟基金为了保证粮食价格，曾今大批量的购入粮食。”
“就在我们讨论的时候，老兵牌下的所有店铺，已经临时增设了售粮点。”
“另外，就在刚才回中书省之前，我已经派人去陇右、益州、岭南了。”
“关中的粮商不知好歹，敢用这种手段要挟朝廷，如果不展示朝廷的力量，今后他们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同样的手段要挟朝廷，只要朝廷的政令让他们不满意，他们就会做。”
“恰巧，上述三地的粮商一直想要进入关中这个人口密集之地，可惜始终没有办法，现在正好是个机会。”
“也让关中粮商们知道，朝廷容许，也十分希望大家通过多种途径发家致富。”
“但是绝不容许，有人利用既得利益，形成新一轮的垄断，甚至敢于要挟朝廷！天下互联互通，你关中粮商不愿意买，其他地方的粮商愿意！”
啪！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恪猛地一拍面前的案牍。
所有人都激灵一下。
李恪起身不管其他人，径自向外面走去。
走到官房门口，扭头说道：“中书省的办事效力太低，刚才温宰辅说了朝廷的办事的流程，是对的，不过这种流程导致办事效力的极其低下，令人发指！”
“今后的天下，可以预见，随着民间活跃程度的不断提高，任何突发性的事件都有可能发生。”
“如果还是一如既往的扯皮，让政令无法快速有效的针对特定事件，做出对症的快速反应，一定会造成大祸！”
“本王会上书父皇，建议是否缩短朝廷的办事流程，让六部与中书省进行合并，减小层级，至少可以缩短流程！”
此言一出，无论是长孙无忌，还是王珪的脸色骤然大变。
什么让六部与中书省合并，说白了就是取消中书省。
皇权直接触及到六部！
而且六部一旦也成了宰辅，还会愿意听他们的吗？
温彦博的脸色尤其难堪，这分明就是针对他适才激烈反对陛下的旨意，做出的反击。
这是在变相的加固皇权！
其实李恪所说的，就是一种明清时期内阁与军机处的一种变种。
大家都明白，这是吴王李恪的政治讹诈，短期内，皇帝如果真这样做，必定造成朝堂的震荡不安，可如果他们与皇帝的对峙激烈，皇帝愤怒之下，会不会选择李恪的谏言，那可就说不准了。
许多人面色难堪的看着李恪离开的背影。
是日。
老兵牌店铺低价售粮，城内发生的抢米风波被平息。
中书省、朝廷各部诡异的平静。
不过对皇帝的旨意，大家选择性的忽略，沉默对待。
一连几日，李恪除了去大理寺外，再未去中书省。
甚至有时候，连大理寺都不去。
某日，李恪偷懒在王府中歇着。
葡萄树架子下，李恪躺在一边，魏叔玉瞧着大哥懒洋洋摇着躺椅，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汇禀道：“大哥，整个关中的米价都开始回落到之前的价格了。”
“这些人想来应该是担心你陇右等地的粮商，在我们的支持下乘机进入关中。”
“左武卫已经全部离开长安，前往洛阳，现在只剩下右武卫没有走。”
“尉迟将军说，温宰辅这些时日接触过右武卫以前候将军的部下。”
听到这里，李恪才缓缓睁开眼睛，冷笑道：“人呐，真的是狗急了咬人，什么事情都想要试着做一做，希望他们能够保持克制吧。”
“叔玉，你说我这个舅舅，什么时候会来呢？”
魏叔玉听闻后，不由一笑。
于此同时。
中书省官房外。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罕见的单独走在一起。
自从革新的大势越来越激烈后，这二人如此亲密的走在一起还真不多见。
“如晦，我们也是老兄弟了，对你我就不拐弯抹角了。”长孙无忌开场白十分直接：“对于吴王提议，合兵六部和中书省你怎么看？”
“不同意！”杜如晦想都没想就否决。
他知道长孙无忌一定是想要这个答案。
长孙无忌笑了：“是啊，朝廷的局势已经十分拧巴动荡了，真要如此，可就是一场相权与君权之争了。”
“我这个和事老也做不下去喽，只能看着整个朝堂被撕裂，甚至引发天下的动荡。”
“我希望你我两个人去一趟吴王府，保证吴王答应我们，陛下在位期间，绝对不准推动此事！”
“更不准再提此事。”
“作为交换，我可以让彦博他们逐步缓减关中的沸腾物议。”
“两都制控制在朝堂内部如何？”
杜如晦眼神余光看着长孙无忌，心中不由一笑。
长孙无忌来找他，看似是长孙无忌自己在说和双方，实则一定是温彦博等人的退缩。
看似长孙无忌又在发挥他做和事老的作用，弥合双方的分歧。
实则是长孙无忌牺牲自己的面子，在掩盖关陇系虚弱的本质！
在贞观初年，长孙无忌这个和事老，主要是在为陛下缓和安抚关陇系，润滑双方的关系。
现在反过来了。
长孙无忌正在安抚皇权不要太激烈了。
杜如晦点了点头，答应道：“好。”现在虽然是皇权占据上风，可士族也并未衰弱到任人揉捏的地步。
而且长孙无忌提议的两都制控制在朝堂内部。
符合天下百姓的利益。
他赞同，他相信皇帝也一样赞同。
任何一个有为的皇帝，即便想做事，也不应该以牺牲百姓的利益，达成其目的。
就算现在皇帝隐隐间有些变化，杜如晦也一定要尽到一个纯臣、忠臣的责任。
至于为什么要控制在陛下在位期间，这是长孙无忌自信，陛下之后，他们能够控制朝局，反攻倒算。
而杜如晦也认为，这件事情放在李恪能够继承皇位去做更好。
那个时候，士族一定已经更加虚弱，阻碍更小，动荡更小。
王珪等人看着长孙无忌和杜如晦离开，看向温彦博，询问道：“辅机与如晦二人忽然出宫是做什么？”
温彦博当然知道内幕了。
可这关乎关陇系的颜面。
当李恪放出狠话，六部与中书省合并，他们挣扎了数日，终于还是选择妥协。
改变之前用民间来逼迫陛下退让的决定。
双方将争斗控制在朝堂之内。
原本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许多手段，比如某地百姓居中造反，比如关中县府百姓抢砸粮店等等。
这些手段都没有使出来，李恪的政治讹诈之下，他们不得不屈辱的选择退缩。
关陇系因为自身的虚弱而退缩，这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不知。”温彦博淡淡的回了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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