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这个陈渊到底什么来路？

秦曼茹理了理衣襟，往正堂走。

经过回廊的时候，她看见了来客的阵仗。

三十四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身形清瘦的老道士，鹤发束冠，一身藏青色道袍，袍面绣着龙虎山的阴阳鱼纹，脚踩云头布履，手里拄一根乌木拂尘。

走路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院子里青石板上的落叶都被脚底的气场震开半寸。

身后的弟子分两列排开，清一色灰袍束带，腰间挂着符令和木剑，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个个目不斜视，步伐整齐。

不是来喝茶的架势。

秦曼茹在正堂台阶上站定，没下去迎。

秦家是锦城防务枢纽的核心家族，不是江湖门派的下属。

龙虎山面子再大，她也没有降阶相迎的道理。

“玄冥道长远道而来，秦家蓬荜生辉。堂内已备茶，请。”

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

玄冥道长在台阶下停住步子，抬头看了秦曼茹一眼。

“秦家主事人？”

“秦曼茹。”

玄冥道长点了下头，拾级而上，道袍下摆拂过台阶，身后弟子鱼贯而入。

进了正堂，老道士径直走到主客席坐下，拂尘横在膝上，接过茶盏看了一眼，没喝。

三十多个弟子分列两侧站定，把正堂两边的过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秦曼茹在主位落座。

正堂里一时无人开口。

锦城药商会的副会长郑同和带着两个随从坐在东侧偏席，本来是来谈供应链对接的事，茶喝了半盏正准备走，一抬头看见三十多个道袍整齐的人涌进来，腿就收回去了。

西侧偏席上坐着赵家派来的联络人赵平安，赵莫雨的堂叔，正和秦家管事核对两家合作项目的运输批次，手里的文件夹还摊开着。

还有两拨人是前后脚到的，一拨是苏城方面某中型药企的代表，另一拨是锦城本地一个老牌武馆的馆主，姓程，带着儿子来走关系。

加上秦家自己的管事和护卫，正堂里坐着站着的，少说四十号人。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院回廊、侧厅、甚至花园小径上，三三两两又聚了一批闻讯赶来的人，有些是秦家的常客，有些纯粹是听到“龙虎山”三个字就坐不住了。

玄冥道长坐在主客席上，目光从正堂扫了一圈，对这些多出来的观众既不在意，也不驱赶。

他等的人不是秦曼茹。

“陈渊何在？”

秦曼茹端着茶盏。

“陈先生有事外出，已经派人去请了。道长远道而来，不妨先说说来意。”

玄冥道长的手指在拂尘柄上轻敲了一下。

“来意很简单。”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展开，平放在桌面上。

绢帛上墨迹斑驳，画着一幅阵法图，阵心位置用朱砂标注了一个圆点，旁边三个篆字，九幽参。

“三十年前，黑水玄潭地底涌出阴寒戾气，潭底聚灵眼失衡，鳞蟒受戾气滋养日渐凶悍，若不加遏制，十年内必祸及方圆百里。”

“龙虎山接地方玄门分支求援，我师父，玄清真人亲自下山，率弟子十七人，耗时四十九天，以龙虎山镇脉大阵封压潭底戾气。阵眼所用之物，便是九幽雪参。”

正堂安静得连茶水冷却的细微声响都听得见。

“雪参扎根聚灵眼核心，以其至纯至寒之药性平衡戾气外泄，鳞蟒受阵法约束盘踞其侧，一守一镇，三十年安稳无虞。”

玄冥道长收起绢帛，目光落在秦曼茹脸上。

“三日前，我门下弟子回报，黑水玄潭封印破损，鳞蟒身死，镇阵至宝九幽雪参，被外人取走。”

正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东侧偏席上的郑同和放下茶盏，耳朵竖起来了。

赵平安手里的文件夹合上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那个姓程的武馆馆主拽了拽儿子的袖子，压低声音：“别说话，听着。”

玄冥道长没理会这些动静。

“我沿封印破损痕迹追查，经雾隐村苗家药庄知情人证实，闯入黑水玄潭、斩杀守阵灵蟒、取走九幽雪参之人，姓陈，名渊。目前暂居锦城，与秦家来往密切。”

他的视线从秦曼茹身上移开，扫过正堂所有人。

“我今日登门，只为一件事。”

拂尘在膝上一横。

“请陈渊归还九幽雪参，并随我回龙虎山，就破坏封印一事接受问询。”

话落，正堂里的空气稠了三分。

秦曼茹没接话，在等正堂里这些人的反应。

果然，第一个开口的不是她。

西侧偏席后方，一个四十来岁、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站了起来。

秦曼茹认识他，苏城方面那家中型药企的代表，姓万，叫万成栋。

万成栋清了清嗓子，声音拿捏得正好让全场都听见：“玄冥道长说得在理。九幽雪参若真是镇阵之物，擅自取走，确实……不妥。”

他的用词很温和，语气很诚恳，眉头皱得恰到好处。

但秦曼茹注意到一个细节，万成栋进门时递的名帖上印着一行极小的字：中州莫氏关联企业。

莫氏。莫无心。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个年轻人，声音很亮：“我听说那个陈渊在雾隐村大开杀戒，连守阵的灵蟒都宰了？这种人要是不交出东西，以后谁家的宝贝在他眼前都不安全吧？”

秦曼茹不认识这个人，老周在她身后轻声补了一句：“程馆主带来的，说是他徒弟。”

程馆主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扯了那年轻人一把，没扯动。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龙虎山的封印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地脉戾气要是真失衡了，南疆那边山林里的东西全得往外跑。”

“这个陈渊到底什么来路？怎么敢动龙虎山的东西？”

陈渊从侧门进来，身上还穿着去回春堂时的那件灰色薄外套，袖口沾了半干的药渍，像刚从药铺后厨出来的伙计。

秦曼茹看到他，手指从令牌上松开了两分，但没有完全放下。

陈渊在她身侧站定，目光扫了一圈正堂。

玄冥道长坐在主客席上，拂尘横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老道士的视线第一时间锁过来，上下打量了两秒。

眉头没皱，但嘴角的纹路收了一收。

显然，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形象和他预判中的“闯潭凶人”不太一样。

陈渊没走到主位，他站在正堂中央的位置，背对着秦曼茹，面朝玄冥道长。

“听说道长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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