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我不能再欠一条人命

苗羽整个人趴在床沿上，肩膀剧烈起伏，哭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年。他一个人扛着满身恶疮、守着昏迷的父亲、撑着破败的药庄，所有人都说没救了，他不信，不敢信，也不能信。

苗震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死皮被扯开，渗出一丝血珠。

“……羽儿。”

苗羽抬起头，满脸泪水和鼻涕，用力点头，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在。”

陈渊把金针逐根拔出，收入针囊。

“经脉暂时打通了三成，剩下的要慢慢养。短期内不能受寒、不能动气、不能用任何内劲。”

苗震的目光缓缓转向陈渊，浑浊的眼底有辨认的意思，但身体太虚，连转头的力气都凑不齐。

“……你是谁？”

“路过的大夫。”陈渊把针囊别回腰间。

“你身体的事先放一边，有件事比较急。”

苗震眨了一下眼，算是回应。

陈渊在床边坐下。

“黑水玄潭，你当年下去过。潭底的情况，跟我说清楚。”

苗震沉默了几秒。浑浊的眼底浮上一层阴翳，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潭水……极寒。下去不到十丈，体温就开始失控。水底有暗流，方向不固定，把人往深处卷……”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潭底……有东西。”

苗羽的手攥紧了。

“黑水鳞蟒。”苗震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肺管子里刮出来的。

“通体漆黑，身披细鳞，长……至少五丈以上，盘踞在潭底石窟里。世代守着那个地方，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屋内没人说话。

“潭底石窟深处……长着一株雪白的参。根须扎进潭底岩缝里，整株散发寒气。那条鳞蟒就盘在参周围，寸步不离。”

九幽雪参。

蛊师临死前说的最后一个关键词。

“我当年是为了给羽儿找压疮的药。”

苗震的声音越来越低。

“下去之后被鳞蟒咬中左腿，拼了命爬上来……那东西没追出水面，但潭底的阴寒戾气跟着我渗进了经脉。”

他闭上眼。

“凡是闯入潭底的，十有八九出不来。”

陈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战备连的士兵还在清理药庄院子，装甲车引擎低低地响着。

他偏头看了秦曼茹一眼。

秦曼茹读懂了那个眼神。九幽雪参在潭底，鳞蟒守着，不下去就拿不到解药引子。

顾沅的命，苗羽的病，还有莫无心那两个蛊师月底要来取货，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黑水玄潭，必须下去。

陈渊收回视线，低声说了一句：“准备一下，我要去潭底。”

苗震猛地睁开眼。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半个身子，动作拽断了左臂上刚扎好的金针固定布条，胳膊上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但他一把抓住了陈渊的袖口。

“不能下去。”

苗震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在用力，嗓子里带着三年没说过整句话的生锈感。

“那条鳞蟒，刀砍上去只留白印，我苗家三代人见过它的，活着回来的只有我一个，还废成了这样。”

他松开陈渊的袖口，摊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和指缝里全是暗青色的冻痕纹路，像干裂的冰面。

“潭底温度低到什么程度，我当年下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左腿从膝盖以下就没了知觉。鳞蟒咬我那一口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潭水本身。那东西不是水，是液态的阴寒戾气，沾上皮肤就往骨头缝里钻。”

苗羽跪在床边，膝盖还没挪开过。

他抬头看陈渊，满脸恶疮被泪水浸得一塌糊涂，声音发颤。

“陈先生，我这身烂疮我认了。我爹刚醒过来，我不能再……”

他没说完，咬住了嘴唇。

意思很清楚：我不能再欠一条人命。

陈渊低头看了苗震一眼，又看了苗羽一眼。

“说完了？”

两个人同时愣住。

陈渊从苗震手边拿起那根被扯断的固定布条，重新帮他绑好。

动作不重不轻，手法利落。

“第一，潭底寒气走阴寒经脉侵蚀路径，星陨玄铁天生克制这类戾气，我随身带着碎块，比你们苗家赤手空拳下去强十倍不止。”

“第二，你儿子身上的活蛊，解药引子就是九幽雪参。不取，他这辈子就顶着一身烂肉等死。我刚花了九根金针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不是为了让你醒过来看着儿子在跟前烂掉。”

苗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渊站起来。

“第三。”

他还没开口，腰间手机震了一下，九尾的加密频道。

“说。”

“热成像侦查刚传回数据。两道隐匿人影，正从东南方向朝黑水玄潭快速移动。体温特征异常偏低，行动轨迹刻意避开所有哨位和通信基站覆盖区。”

陈渊的眼睛眯了一下。

“特征匹配度？”

“百分之九十二。和之前锦城被捕蛊师的体温波动模式高度吻合。是莫无心剩下那两个。”

“距离潭口多远？”

“按当前移动速度，预计四十分钟抵达。”

陈渊挂了通讯。

如果蛊师先一步拿到九幽雪参，顾沅的命就彻底断了。

更要命的是，九幽雪参配合黑水玄潭的蛊毒原料，足够炼出灭门级的活蛊成品。

莫无心拿到那东西，锦城的防线等于被人从根子上掏空。

不是能不能下去的问题。

是必须下去，而且必须快。

陈渊转身走出主屋。秦曼茹站在门口，刚才的通讯她全听见了。

“我跟你下去。”

“不行。”

陈渊没停步。

“潭底阴寒戾气对女子经脉损伤加倍，你体内蛊毒残息还有三成没清干净，下去了就是给那东西火上浇油。”

秦曼茹的手攥紧了令牌，嘴唇抿了一下，没争辩。

她听得懂哪些话有商量余地，哪些没有。

“你留在潭口。”

陈渊走到院子里，朝战备连排长招了一下手。

“黑龙商会外勤全部收缩到潭口外围，配合战备连布设三道拦截线。两个蛊师四十分钟内会到，不管用什么手段，守住潭口，不让他们下水。”

排长立正。

“明白。”

陈渊偏头看了秦曼茹一眼。

“还有，不管潭底发生什么动静，任何人不许下来接应。”

秦曼茹的手指按在令牌表面，金属冰凉，她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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