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你找我？

夏梧桐把手机翻过来，退出了浏览器，打开一个没有图标的加密程序。

这个渠道是她三年前花大价钱在境外买的，一次性，匿名，无回溯。原本备着谈锻材生意的时候用。

先是三行地址，中州城南那间地下车库，莫无心真正的落脚点在车库上面那栋写字楼的第九层，整层被一家做汽配的壳公司包了。这个消息是她替莫寒办事那阵子无意撞上的。

然后是名单。三十家核心产业，从物流公司到两家夜总会，从两条运输线到一家小型金融公司的账户代号。她记性好，凡是过手的东西都记。

最后是京海。

“京海西郊，旧纺织三厂地下人防工程。厂区两年前挂牌待拆，实际已被壳公司‘瀚东物业’接管。地下两层，原为人防坑道，通风口三处，其中一处在厂区北墙外的排水渠边。看守约三十人，两班，换班在凌晨一点和下午一点。押四十一人。”

写完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按下去，就等于把莫家残余的家底整个卖了。她替莫寒办过事，江湖上认这个；这份密报一送出去，将来要是被追溯出来，夏家在魔都那点名声也得掉一层皮。

她想起周奎那把碎刀，想起那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拖出门的老头。

她按了下去。

程序转了两秒，弹出一行灰字：投递完成，通道已销毁。

夏梧桐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走。

中州，黑龙商会情报节点，凌晨两点十一分。

林向阳把咬了一半的三明治丢在桌上，眼睛盯着屏幕上刚刚跳出来的匿名文件。

林向阳把三明治推到一边，抓起电话。

“冥主。”他的声音是在压的，压不住，“地牢找到了。京海西郊，旧纺织三厂，人防坑道。有人把莫无心的落脚点、三十家产业清单，连着看守换班时间一起送到我桌上了。”

那边只有风声。

“通道是境外一次性的，已经销毁，查不到人。”林向阳把屏幕再翻一页，喉咙咽了一下，“冥主，这份东西……写得比我们查了三天的还全。”

田鸣在红盟的机房里坐了十九个小时。三块屏幕，中间那块跑着黑龙商会中州节点的外围流量镜像，他只能碰到外围，那道防火墙他撞了三次。

第三次连他自己写的那套变形探针都没送进去，回程包里带回来一串乱码，解出来是四个字：再来加钱。

红盟内部管这道墙叫“铁幕”。田鸣管它叫刺。

他这辈子接过一千三百多单，栽在同一道防线上三次是头一回。

“把白鹰这条线挂起来。”他把耳机摘了半只，冲隔间外面那两个值夜的徒弟喊，“转莫无心。”

“莫家？那不是快塌了吗。”

“正因为要塌。”田鸣抓起冷透的咖啡灌了两口，“将死的人不藏东西，全往外漏。他手上有一条境外的钱路子，走的是原料加工的名头，对面签字的人叫里奥。这条线只要拿到，卖给谁都是天价。”

真话只说了半句。莫无心的档案里藏着一段跳转记录，那段跳转的握手方式，跟“铁幕”踢他回来时用的手法有七成像。

他要的不是莫家的钱。是那道墙背后坐着的人。

地下圈子里传了六年的名字，二郎神。排行榜第一，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痕迹，只见过被他关掉的服务器。田鸣以前不信，觉得是一帮菜鸟给自己找台阶。

现在他信了。

顺着莫无心那段跳转往外爬，爬了两天两夜，田鸣在境外一个废弃的学术镜像站里挖出半份日志。日志里有个签名，九条尾巴的图案，底下一行英文注释：受师命清场。

九尾。

排行榜第二，二郎神唯一的亲传徒弟。圈里都说这人手里握着一整套隐秘数据权限，黑吃黑的账、隐藏势力的名册、跨境的资金流，想查谁查谁。

徒弟能查，师父就在徒弟背后。抓住九尾，就抓住了二郎神。

他把红盟能调的算力全清了出来。四十六台矿场级机器停了本职工作，三十七个跳板节点重排，租了两条境外骨干的暗通道。追了十一个小时，九尾那串IP在西谷一个数据中心的地下机柜里露了两秒尾巴。

两秒够了。

“开。”

田鸣把回车按下去的时候，两个徒弟都站起来了。

四十六台机器同时吐流量，散热风扇的声音把机房拉到了最高档，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得比预想的快，太快了。

对方的边界防护像纸一样破开。

“师父，进了！”小徒弟嗓子都劈了，“端口全开，权限拿到了！”

田鸣没答。

他盯着那条走得过顺的进度条，脊背上先凉了一下。这行干了十四年，破不开的墙他见过，一推就倒的门他也见过，但一推就倒的门后面通常没东西。

“撤。”

“什么？”

“我说撤……”

话没说完，中间那块屏幕黑了。

机房里四十六台机器的风扇在同一秒降档，声音一齐掉下去，掉得干干净净。

三块屏幕重新亮起来，同一行白字居中。

【你找我？】

田鸣的手指在键盘上按下去，没反应。他抓过旁边的物理断网开关，扳了。

字还在。

“断网了……”大徒弟的声音发飘，“师父，网线拔了，屏幕上那玩意儿还在。”

田鸣扑到机柜后面，一把把主干光纤全拽了。整排机器的指示灯灭了一半。

屏幕上多出第二行。

【硬件断连了，你的备用蜂窝模块还在跑。第三层机柜，右手第二块板卡。】

田鸣僵在机柜后面，半个身子还弯着。

那块蜂窝模块是他三年前自己焊上去的，作为最后的逃生通道，图纸都没留，红盟内部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把板卡拔了，攥在手里，手心的汗把接口都洇湿了。

第三行字上来了。

【拔完了？那现在我们可以说话了。】

音频通道自己接通。

“红盟田鸣。四十六台机器，两条暗通道，十一个小时。为了查一个IP，把家底掀了。”

田鸣站在机柜后面，膝盖抵着铁皮，铁皮凉得刺骨。

“你是九尾。”

“我是。”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没找你。你追我的时候，走的第七个跳板是荷兰那台VPS，那台机器是我三年前埋的。你从那儿进来的时候，我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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