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你先出去避一避风头
同一个上午，京海城内被破门的武馆一共十一家。有一家是父子俩开的小拳馆，儿子今年十九，陈姓；有一家的馆主已经六十三岁，腿有旧疾，被人从太师椅上直接拽下来拖出门，拖了两米，后脑在门槛上磕出一个口子。
下午三点，消息传遍京海武道圈。
黄昏的时候，京海武道协会的三个副会长带人去交涉。
莫无心的人连门都没开，只从二楼窗口丢下来一张纸，纸上是一份名录，四十一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一个副会长当场把手机摔了。
“他们疯了？这些人连陈渊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协会没有武装。”另一个咬着牙，“报警了，警方要查这些人的来路，来路查得清吗？莫家在京海经营的产业全是壳。”
那天晚上，京海姓陈的武者有一半连夜出城。有的把牌匾摘了，有的托关系改了备案上的名字。
城南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拳馆，馆主姓陈，连门锁都没换，把钥匙塞在邻居家就走了。
苏氏集团总部，十九楼。
苏凝霜盯着屏幕上那份情报，看了很久没动。
黑龙商会推来的文件里附了照片。振武馆的匾额碎在地上，一个中年男人被两个人拖着往车上塞，裤腿上一片血。还有一张是那位六十三岁的老馆主，后脑的伤口没处理，血把白衬衫领子泡透了。
四十一个名字。
她把鼠标滚轮往下压了压，指节在桌沿抵着。
莫无心这一手她看得懂。青州失手之后，这个人放弃了从她这边下刀，转头去挖一个更狠的口子，不打陈渊，不打苏氏，打陈渊的良心。
而且他算准了。
苏凝霜这两个月看得清楚。
陈渊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谁的脸都敢当众撕，可华敏敏被人挤在酒楼里他就要管，百里刚一个老铁匠中了火毒他就自己跑进火焰谷去拔针，拔到十指发抖。
四十一条命摆在那儿，他不可能不去。
去了就是死局。莫无心不会跟他单打独斗，那种人手里一定备着比五十个死士更脏的东西。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
放下之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九阴的寒气这两天又开始往上顶，指尖是凉的，她把两只手掌合在一起搓了三下，没什么用。
十分钟后，她拨了海外的一个号码。
“Frank，我需要你在两天之内确认三件事。第一，苏氏在苏黎世那个账户的可用额度和转账通路。第二，南太平洋那处岛屿资产现在的居住条件、医疗配置和进出手续。第三，私人航线，能不能做到起飞前四小时才报备。”
对面的英文回得很快。
“Ms. Su，出于什么用途？”
“撤退。”她说，“一个人，或者两个人，长期。”
挂了电话，她把桌上那份情报重新拉到最上面，然后按下通讯。
背景里有风声，还有金属敲击的钝响，他大概还在火焰谷。
“忙？”
“百里大师醒了，喝了半碗粥。”陈渊的声音听着有点哑，“青州那事我知道了，你不用管了。”
“我不是为青州。”
苏凝霜的手指按在桌上那张老馆主的照片上，“京海。莫无心抓了四十一个姓陈的武者。里头有六十三岁的，有十九岁的，大部分连你名字都没听过。他放了话，三天，你不去，一天杀一个。”
那头静了两秒。
“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她的声音往上抬了半分，又压下来，“陈渊，这不是打脸摆场子。这个人已经不算人了，他不计代价，也不要脸面，他只要你死。你去京海，他等着的不会是一场武斗。”
“嗯。”
“我联系了海外。”
她说得很快，像怕自己会停下来，“苏黎世的账户我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内清空一半，南太平洋有一处岛，私人航线起飞前四小时报备就行。你先出去避一避风头，一年，两年都可以。莫家撑不了那么久，留得青山……”
那边的敲击声停了。
“凝霜。”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我一走，那四十一个人全得死。”
“莫无心不会因为我跑了就把人放了。他要的是我到场，我不到场，他就得杀人给江湖看，不然他这条路就白走了。”
“那是他杀的，不是你。”
“是我。”
苏凝霜张了张嘴，后半句没出来。
“他们姓陈。就这一样。四十一个人被拖出家门打断骨头，理由是跟我一个姓。我躲到南太平洋去晒太阳，他们死在京海的地牢里，这笔账你说记谁头上？”
苏凝霜的鼻根发酸。她把脸偏开，对着窗子。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他说，“这不是气话。莫无心今天用姓氏抓人管用了，明天他就敢用别的。我今天让他一步，以后每一个跟我沾过边的人都得替我挨刀。这个头不能开。”
她沉了很久。
“那你要什么。”
“情报。”陈渊的声音沉下来，“他抓了四十一个人，人得关在地方。京海那么大，藏四十一个武者不是件小事，得有场地，得有看守，得有粮水进出。这就是漏。”
“黑龙商会在查？”
“林向阳带人查了一天半，只摸到三个壳公司，地牢位置没定。”他顿了一下，“急不来。走错一次，四十一个人就没了。”
苏凝霜把桌上那份文件合起来。
“海外那条线我不撤。”她说，“留着。你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有。”
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行。”
苍蓝山脉，火焰谷北侧的山脊上。
夏梧桐坐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头，手机屏幕的光把她半张脸照得发青。
周奎被抬回去的第二天，她得到了京海的消息。
夏家追陨铁追了四代。祠堂里那个空刀架她从小看到大，爷爷每年除夕在它前面站一炷香。她十六岁立誓要把刀架填上，为这个练武，学锻造，跟人抢，跟人斗。
抢是抢。她抢过三家的锻材，用钱、用势、用手段，也动过刀。但她定的规矩是，只夺物，不害无干的人。
出发那天她还专门把周奎叫到跟前，把话说得死硬：工坊那些学徒不许乱杀。
周奎低头应了。
现在莫无心在京海抓四十一个人，理由是姓氏。
她跟这帮人是一路的。这个念头在胸口卡了一天半，卡得她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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