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少废话，东西我今天必须带走
炉门自己裂开一道缝。
白青色的火从缝里喷出来一尺，又缩回去。
这一声是从炉膛里的东西上出来的，一件、两件、三件，声音层层叠上去，越来越高越来越清亮，最后拧成一根尖锐的音，直往人脑门里钻。
陈渊腰间那把星陨短刀，跟着响了。
刀鞘里嗡嗡震，震得他腰侧的衣料都在抖。他一把按住刀柄，那股震反手顶上来，虎口发麻。
百里刚躺在地上，笑了。
“成了。”老头子的声音只剩一层气，“开炉。”
那学徒抹了一把脸，跟另外两个人扑到炉边，三个人合力去推炉门的机杼。
炉门开的一瞬间，白光泼出来。
赵莫雨的眼睛被扎得闭紧，睁开时先看见的是浮在炉膛半空的一片暗灰。
一柄长剑。
一副护臂。
一件软甲，甲片细如鱼鳞。
暗灰色的金属被白青地火从底下托着，表面有极淡的光在游走，不是反光，是从金属里头透出来的。
整套器物在半空缓缓转了半圈，六件东西同时发出那一声清越到刺耳的鸣响，整个火焰谷的石壁把这声鸣往回撞，撞出一层又一层回音。
陈渊腰间的短刀嗡的一声跳出鞘半寸。
它在应。
百里刚仰在地上，眼睛盯着炉膛里那片暗灰，胸口一起一伏，那张烧得脱皮的脸上老泪横流。
“耗尽……星陨矿脉最后一点残余精华……”
他喘了一口，把话说完。
“全套星陨，今日出世。”
炉膛里那几件暗灰色的器物还在半空缓缓打转，谷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三块半人高的岩壁碎块砸进工坊外侧的空地，滚了两圈，撞在锻铁炉底座上停住。碎石落地的余灰还没散，一道土红色的光从裂口外劈进来，把地上白雾一扫而空。
学徒里最小的那个手里还捧着丹瓶，瓶子直接脱手，砸在青石板上碎了。
赵莫雨反应比谁都快。她一把揪住凌清婉的胳膊往工坊内侧拖，另一只手把凌舟的后领拎起来，三个人往铁砧后头那道石梁的凹处挤。
“别出声。”她把湿毛巾塞进凌舟嘴边，“咬着。”
凌清婉抱着弟弟蹲下去，膝盖磕在石棱上。
谷口那批人一个一个走进来的时候，她数出了二十三个，全是黑衣，靴筒里插短刃，走位散而不乱，这不是打手，这是死士的站法。
领头的那个身高近九尺，肩背宽得像一堵墙，手里横着一柄长刀。
刀身赤红，刀锋边缘一层土红色劲气烧得空气发飘，他每往前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裂出一道细纹。
“周奎。”凌清婉的嘴唇几乎没动。
赵莫雨侧头。
“莫寒手底下第一高手，二品大师级。”凌清婉的声音压在喉咙里，“莫寒被废之后就没人见过他……他跟了新主子。”
山谷侧壁上方，一块外突的青岩后头。
夏梧桐半个身子贴着石面，指甲在岩缝里抠得发白。
底下的动静一声一声顶上来。她跟着夏家在江湖上走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这一刻胸口那股不安压不下去。
理智上她清楚得很。风云酒楼那段录像她看了很多遍，十三个大师级四秒跪地，那不是能靠人数堆出来的东西。
周奎虽是二品大师巅峰，手里那把地脉长刀也是靠火脉千锤养出来的高阶货，可要说赢，她心里没底。
但夏家四代人的执念压在背上。老祖宗那把陨铁刀丢了以后，家里的祠堂里空着一个刀架，空了七十年。今天全套星陨在这个谷底出世，她要是转身走了，回魔都怎么跟爷爷交代？
赌一把。
出发前她把周奎叫到跟前，话说得很硬：“只夺兵刃。工坊那些学徒是打铁的，跟咱们无冤无仇，你的人不许乱杀。”
周奎当时低头应了。
现在底下那二十三个人散开的架势，看着不像只是要夺兵刃。
“陈渊！”
周奎的嗓子在谷底炸开。
“把全套星陨交出来！我饶这一谷学徒不死！”
他把长刀往地上一顿，土红劲气顺着刀尖泼出去，锻铁炉旁边三块青石板当场烤裂，裂缝里冒白烟。
“若不然，今日此地所有人，一并埋在地火里头。”
躺在铁砧边的百里刚喉咙里挤出一声。
老头子刚捡回半条命，气都不匀，硬撑着抬手指了指炉子，指到一半又落下去。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人，不会打铁，只会抢。
陈渊站起来。
他没看浮在炉膛上的器物一眼，手往腰间一按，星陨短刀出鞘三寸，寒气顺着刀口漫出来，把周奎那股土红劲气逼退了半尺。
“百里大师十九年的火毒刚拔出来。”他的声音不高，“你在这儿开口就要人埋在地火里，是嫌他这十九年白活了？”
周奎咧了咧嘴。
“少废话，东西我今天必须带走。”
“带得走带不走，一会儿就知道。”陈渊抬了抬下巴，往山壁上方那块青岩扫了一眼，“躲着的那位也听清楚了……”
夏梧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整个人往石头后头缩，连呼吸都停了。
他知道她在。
周奎已经动了。
九尺高的身躯拔地而起，长刀从头顶劈落，土红劲气在刀身外裹成一层熔浆状的壳，半空里的热浪把陈渊头顶那片碎石都烤得往下掉渣。
这是他压箱底的地脉功法“焚岳”，配上这柄养了三年的高阶地脉长刀，江湖上二品以下没人接得住。
工坊内侧，赵莫雨捂住凌舟的眼。
刀光对上了。
星陨短刀只有一尺二寸，横在半空的时候看着单薄得可笑。可两刃相接的那一响是“嗤”，像烧红的铁块被丢进冰水。
周奎的手腕一麻。
第二刀，他把腰劲全压上去。短刀斜着一磕，磕在长刀的刀脊上，刀脊裂了一道细纹。
第三刀，第四刀。
周奎越打越急。他能感觉出问题在哪儿，他的地脉劲气打进对方那把短刀，一半被那股寒气吃掉了，另一半顺着刀身反着涌回来，冲进他自己的手腕、肘弯、肩井。每一次碰撞，反噬都比上一次重。
这不是内劲的问题，这是材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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