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神仙都救不回来！

陈渊没说话。手掌搁在她头顶，掌心的温度隔着头发传下来。

林梦咳了一声，翻了个身。意识回笼的第一个反应是去摸腰间的飞针，没摸到。

第二个反应是抬头看了圈四周，视线扫到站在赵莫雨旁边的陈渊，锁了焦，愣了一拍，然后一口气吐出来。

“来了……”

林雪的右臂还搭在赵莫雨袖口上，浑身酸软得像泡了一天温泉。但毒性确实干净了，丹田里的内劲虽然虚弱，但流转的通路已经通畅。

陈渊的目光从三人身上移开，扫向茶台侧方。

那两个护卫，林梦和林雪带来的年轻武者，倒在周奎砸出来的位置。

一个胸腔塌了半边，衣料被断裂的肋骨顶出好几个尖锐的突起。另一个右臂从肩到肘整条脱位，手臂以不可能的角度贴在腰侧，关节处肿得跟馒头一样。

两个人的嘴角都挂着已经发黑的血迹，呼吸浅到几乎探测不到。

陈渊蹲到近处，两根手指搭上第一个护卫的颈动脉。

脉搏微弱断断续续，随时可能停。

第二个更差。脉象几乎摸不到了，指腹贴上去只有皮肤底下极微弱的、不规律的搏动。

陈渊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

更麻烦的是骨裂纹路上泛着一层灰褐色的暗光，地脉毒劲。周奎出手时把莫家特有的地脉功法劲气灌入了断骨，毒性沿着骨髓渗透，正在一寸寸腐蚀残存的生机。

二楼传来一声嘶哑的笑。

莫寒瘫在立柱根部，嘴角挂着血丝，胸口的伤让他每笑一下都要咳出半口血沫。但他还是在笑。

“中了地脉毒劲……骨头碎成渣了，毒入骨髓……”

他咳了两下，血沫溅在自己的手背上。

“神仙都救不回来！”

陈渊的注意力全部收拢到指腹下那一线若有若无的脉搏上。

颈动脉搏动的间隔在拉长，再拖下去，心脏会停。

鹿皮针卷里还剩两套备针。

回阳针术。

青云子十三套针法里排第三，不是因为难度第三，是因为这套针法对施针者自己的消耗排第三。

每一针落下去，都要从施针者的丹田里抽取一缕精纯内劲，顺着针身灌进患者枯竭的经脉，替代已经断流的气血完成一次微循环。

相当于拿自己的命往别人身体里续。

陈渊翻开第一个护卫的衣襟，露出胸腔左侧。四根断肋的位置他刚才摸脉时已经定了，第三到第六肋，前腋线处，骨茬向内错位刺穿胸膜。

第一针，膻中穴旁开半寸。

银针入肉，指腹一捻，内劲顺着针身渗入。针尾冒出一缕灰褐色的毒烟，地脉毒劲被逼了出来，混着焦苦味在空气里弥散。

护卫的眉头拧了一下，无意识地哼了半声。

好迹象。疼说明神经末梢还有反应，经脉没有彻底坏死。

第二针，巨阙。第三针，气海。

陈渊的手速不快。和刚才救赵莫雨三人的利落截然不同，回阳针术的每一针都需要内劲持续输出，快不了，快了劲力断层，前功尽弃。

他的呼吸也在一点点加重。

不是体力问题。是内劲消耗带来的丹田空虚感，但手上的动作不能停。

第四针。断肋处的经脉已经被地脉毒劲腐蚀出三个堵点，银针的劲力要绕过堵点、找到尚存活性的经络分支、再从分支迂回灌入主脉。

一根针在体内走了七个弯。

周奎站在五步外，一动不动。

一个刚才把二品大师级武者的护体气罩打碎的人，此刻跪在地上，一针一针地往两个小角色体内灌自己的内劲。

周奎在中州地下摸爬滚打了二十年。见过杀人不眨眼的，见过草菅人命的，见过高手对蝼蚁不屑一顾的，没见过这种。

银针一根接一根落。

赵莫雨坐在旁边，金针已经拔了，意识清醒了大半。她看着陈渊的手，指节修长，指腹上有常年握针磨出的薄茧，每一根银针在他手里旋转的弧度都稳得不可思议。

但她也看见了他太阳穴上渗出的汗。

一滴，两滴，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护卫的衣襟上。

他在透支自己。

赵莫雨的嘴唇张了一下，把涌到喉咙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时间在银针落穴的节奏里一寸一寸过去。

第一个护卫的胸腔起伏从肉眼不可见变成了微弱但稳定的幅度。

第二个护卫更棘手。右臂脱位只是皮肉伤，真正要命的是周奎那一拳灌入脊柱的地脉毒劲，已经沿着督脉往上走了，再往上就是延髓。

陈渊换了落针的位置。大椎、身柱、命门，沿督脉三穴连刺，银针扎进去的深度比前面所有针都深了一分。

内劲灌入的强度也更猛，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面部肌肉几乎没有表情，但颌骨线条绷得能看清骨头的轮廓。

最后一针。

悬枢穴。银针旋入，针尾剧烈颤动了两秒，一团浓黑的毒气从针尖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针逼出的量都大。

毒气散尽。

护卫的呼吸从断断续续变成均匀而浅的节律。陈渊两指搭上颈动脉，脉搏稳了。

莫寒瘫在二楼立柱根部，刚才那句“神仙都救不回来”还堵在胸口没消化完。他亲眼看见那两个护卫被周奎打成什么样，肋骨碎裂、毒入骨髓、脉象全无。

他的地脉毒劲，灌进去之后就没有被清出来过。二十年了。中了地脉毒的人，轻则废掉修为，重则七日内经脉尽碎而亡。

那个年轻人用一把银针、不到半个时辰，把他引以为杀手锏的毒劲逼了个干净。

莫寒的嘴角那抹血丝干了，嘴唇翕动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一楼茶台旁。

林梦撑着桌沿站起来。

她的身体还在发软，丹田空了至少六成，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是杀意。

龙国刺客排行榜第一名，这个头衔在地下圈子里代表的东西，不是修为的高低，是对“杀”这个动作的精研程度。

茶台旁剩余的莫家武者同时后退了半步。

林梦的右手从腰间布包里摸出最后一柄短刃，刃口磨得能照见人影。

她的目光越过一楼所有人，穿过半塌的立柱、碎瓷和翻倒的茶案，落在二楼栏杆后面那个瘫坐的身影上。

莫寒。

“林梦。”

陈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梦的脚悬在半空。

“人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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