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我说了不给缓冲期
当晚九点四十分。
看守所的铁门从里面打开，明轩走出来。
七天没见阳光的脸蜡黄，颧骨上还有一道擦伤，眼底青黑。
明思慧的车停在路对面。
李泽站在车旁边，手插兜，看见明轩出来时抽了下鼻子：“你这形象，跟从土里刨出来的似的。”
“闭嘴。”明轩钻进后座，车门摔上的力道把整辆车晃了一下。
明思慧从副驾扭过头，递了瓶水：“哥，先喝口……”
“谁把我弄出来的？”
“谢光耀。林瑶搭的线，谢家给看守所那边打了个招呼。”
明轩把水瓶拧开灌了两口，水从嘴角漏下来他都没擦。
看守所那间不到六平米的屋子他蹲了七天，铁床、铁门、白炽灯二十四小时不灭，连做梦都是苏家保镖把他按在地上的画面。
“陈渊呢？”
明思慧的手搁在椅背上，指甲在皮面上划了一道：“苏家那边没动静。但赵莫雨今天独自出城往秀城方向走了，身上带着两把百里刚锻的星陨匕首，林瑶的人在省道截过她一次，没截住。”
没截住？
明轩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赵莫雨一个没练过武的女人，十三个散修截不住？”
“跑了。”明思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在她的认知里，一个普通人不该逃得掉散修的围堵，这意味着存在她不掌握的变量。
“那就再来一次。”
明轩靠在后座上，两只手攥成拳搁在膝盖上，“赵莫雨身上有匕首，人在秀城方向。匕首是陈渊的，抢了他的东西，他一定会现身。”
他偏过头，看向李泽。
“老李，你手底下还有多少能用的人？”
李泽的牙齿咬着嘴唇内侧，没立刻回答。
明思慧替他接了话：“哥你先别急。谢光耀那边还没把封锁令撬开，我们现在出手太早……”
“早？”明轩打断她，“我在看守所里躺了七天，每一天都在想怎么把那个姓陈的踩在脚底下碾碎。你告诉我早？”
后排的空气又闷又沉，明轩身上还带着看守所里那股消毒水和汗酸混合的味道。
明思慧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再劝。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哥了。关了七天，不但没消停，反而把所有理智全烧成了燃料。
“谈判先走着。”
明思慧把一个文件夹从手提包里抽出来，丢到明轩膝盖上，“莫寒约了赵莫雨明晚八点到中州古迹园面谈，逼她拿匕首换赵家的商业渠道。要是她不来，莫寒继续压赵家。”
她顿了顿。
“要是她来了，但不肯交，我已经联络了秀城那边十七个散修，加上林瑶手里剩的人，够了。”
锦城。城东缦回私房菜。
苏凝霜坐在二楼的包间里，面前摆着三道菜，筷子动过一道半。
管家周叔站在她左后方一步的位置上，手里端着茶壶。
手机震了。
苏凝霜拿起来看了一眼，有三条消息。
林瑶于今日下午搭上锦城谢家少爷谢光耀，酒局持续一小时四十分钟，谢光耀当场承诺出手。
谢光耀已动用谢家军政人脉，看守所于今晚九点四十分放行明轩。明思慧、李泽已接应汇合。
谢光耀秘书正在调查赵莫雨的行车路线和实时位置。
苏凝霜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捏着银质餐叉，在第三段读完的瞬间骤然收紧。
叉齿嵌进桃木桌面，留下四个细孔。
周叔的手抖了一下，茶壶里的水在壶嘴打了个转，没洒出来。
他跟了苏家三十二年，苏家老爷子发怒时摔过瓷器、拍过桌子，动静大得能惊动隔壁三条街。但大小姐不一样。
大小姐生气的时候越安静越吓人。
苏凝霜把餐叉放下，用纸巾擦了擦指尖。
“周叔。”
“在。”
“帮我接苏氏总部战略管控中心，杨总。”
周叔拨了号，把电话递过来。
“苏总？”
“杨总，听好。”
苏凝霜的声调没有任何波动，“苏氏全产业链，即刻起切断与中州林家旗下所有实体的上下游合作。原材料供货终止，线下门店联营合同单方解除，品牌分销授权全部收回。违约金苏氏全额承担，不走仲裁，不给缓冲期。”
杨总是干了十五年的老苏氏人，什么大风大浪见过。但“全产业链切断”“不给缓冲期”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他还是吸了口冷气。
“苏总，林家那边涉及的联营门店有三十七家，分布在六个省……”
“我说了不给缓冲期。”
“……明白。今晚出函。”
苏凝霜没挂，接着往下走。
“第二件。联络线上电商合作平台运营总监，林家名下所有线上店铺永久关停，冻结保证金，同步推送商业失信公示。全国合作商风险预警系统实时同步。”
杨总不说话了，只在那头噼里啪啦敲键盘。
这不是打压。
这是在一个商业实体尚未倒下的时候，先把它脚底的地面挖空。
苏凝霜挂掉电话，在通讯录里翻了两下，拨出第二个号码。
“苏总好，林向阳。”对面那个永远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
“林总，有件事需要商会协助。”
苏凝霜把谢光耀协助林家的情报复述了一遍，措辞简洁，没一个多余的字。
“谢家名下在锦城、夏城、苏城三地的所有投资项目，请商会出面加码限制。审批冻结、银行授信收紧、合作方风险提示，能用的手段全用上。”
“苏总，您这是要双线夹，掐着林家的同时，把谢光耀伸进来的手也剁了。”
苏凝霜没接这个比喻。
“谢家要是没了插手的底气，林瑶手里最后一张牌就废了。”
“明白。我今晚就安排。苏总，冥主那边，需要我同步汇报吗？”
苏凝霜的指尖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冥主。
“不用。”
“这是苏家的事，我处理。”
挂断。
包间里恢复安静。三道菜已经凉了，周叔想问要不要撤换，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苏凝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锦城的夜色里。
林瑶。谢光耀。明轩。
上次是林瑶省道截人，这次是搬谢家出来撬军政关系。每次都嚣张一寸，每次都觉得自己找到了新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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