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太小了，不会懂
陈渊把那把短刃从锦盒里拎出来，指腹沿刃脊摸了一遍。
陨铁锻出来的东西，入手分量不轻，暗纹走向跟天然铁晶体的生长方向一致，铸器师没偷懒。
“海外文旅线路，覆盖哪些区域？”
赵莫雨把提前准备好的资料册推过来。
“东南亚三条成熟线路，欧洲两条，其中一条走北欧，串联了四个古董拍卖重镇。”
陈渊翻了两页，目光在北欧那条线路上停了半拍。
苏氏集团最近在海外拓展古董渠道，缺的恰恰是本土合作方。
国内能玩转海外古董文旅的团队不多，赵家算一个，这笔买卖双方各取所需，没有谁吃亏。
“行。”
赵莫雨的后背松了一截，端起茶喝了一口，掩住嘴角的弧度，但眼底那股子兴奋劲根本藏不住。
赵家在秀城扎了三代人，底蕴够厚，可架不住这两年市场冷，拍卖行的流水一直上不去，苏氏的资金如果能注进来，整盘棋就活了。
她把资料册收回去，犹豫了两秒，还是没忍住。
“陈先生，我有个不太礼貌的问题。”
“问。”
赵莫雨把茶杯搁下，目光打量着对面这个靠在椅背上，松弛到不像在谈生意的男人。
“您是寿老的传人，医术，鉴宝，人脉，哪一样拿出来都够您自己立足，为什么要入赘苏家？”
这话搁别的场合属于冒犯，但赵莫雨觉得自己刚跟对方签了合作意向，关系算是近了一层，问一句应该不至于被赶出去。
陈渊的手指在短刃刃面上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你多大？”
赵莫雨一愣。
“二十三。”
“太小了，不会懂。”
赵莫雨的眉头拧了一下。
这什么回答？
陈渊把短刃放回锦盒盖上。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透进来的那道光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调比刚才软了半度。
“有些人值得你做一些别人看不懂的事。”
苏凝霜的脸出现在脑海中。
协议结婚，各取所需，一开始是这么定的。
可这几个月下来，她在会议室里跟股东硬刚的样子，凌晨两点还在书房翻财报的侧影，甚至她的那股倔劲。
一件件攒起来，分量比他预想的重得多。
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跟从前不一样了。
至少现在回到苏家别墅，推开门的时候，不再是纯粹的客气。
赵莫雨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她读不出这几句话底下压着什么，但有一样她读得出，这个男人提起苏凝霜的时候，眼神会变。
具体怎么变，她说不上来。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赵莫雨今天拿到了苏氏的合作承诺，赵家拍卖行的资金链不会断。
至于陈渊背后到底还站着什么人，他身上那些对不上号的能力到底从哪来，她不在乎。
但有一件事她确信：自己抱到了一棵足够粗的大树。
“合作的细节，我回去让人拟份框架协议发给您。”
赵莫雨站起来，伸出手。
陈渊跟她握了一下，力道随意。
送走陈渊之后，赵莫雨在会客厅站了一会儿，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一下，给赵全打了个电话。
“爸，合作谈成了。”
电话那头沉了一秒，赵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轻松。
“好。”
六天后，夏城。
古董协会。
陈渊到的时候，冯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棉麻外套，头发随便拢在脑后，脸上的倦意比上回见面深了不少。
“来了。”冯岚侧身让路，边走边说。
“这趟你可得帮我好好掌掌眼，我在外头跑了小半个月，腿都快断了。”
“跑什么？”
“追一批先秦竹简的出处。”冯岚的语速带着疲惫里的兴奋。
“线索断了三回，最后从一个倒闭的私人博物馆里翻出来的入库记录才对上，东西是真的，品相也好，可惜。”
“只能看，不能买，协会的规矩，加密馆藏一律不对外出售。”
陈渊跟着她穿过前厅，拐进侧楼一条窄廊。
尽头是一扇铁门，门边嵌着指纹锁和虹膜扫描仪。
冯岚凑上去验证，铁门咔嗒一声弹开。
地下馆藏。
温度比外头低了五六度，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恒湿机运转的嗡鸣。
陈渊扫了一眼，馆内陈设简素，展柜沿墙排列，灯光调得很低。
正中央的长案上，一排竹简被夹在透明亚克力支架里，边上围了七八个人。
冯岚压低声音。
“王鞍会长上周给苏总打了电话，苏总又转给你的，对吧？”
陈渊嗯了一声。
苏凝霜接到王鞍的电话时，他正好在旁边，王鞍说协会新入了一批竹简，希望能找个靠谱的人来看看真伪和断代。
苏凝霜挂了电话，扭头看他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去。
陈渊没推辞。
王鞍这个人，正直，古板，但没坏心，去一趟不亏。
冯岚领着他往长案走，她对陈渊的鉴宝能力已经不存疑了，上次古品展上那一手，够她琢磨半年。
能在残器上摸出窑口和年代的人，她在整个鉴宝圈子里见过不超过三个。
两人还没走到长案跟前，一个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
“冯岚，你带的人？”
说话的人六十出头，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色中山装的领子扣得严严实实，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半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从陈渊身上划过去，带着一种品评的劲头。
温辛，夏城古文学的老研究员，在古董协会挂了三十年的名号，脾气出了名的臭。
冯岚的脚步顿了半拍，嘴角抽了一下。
“温老师，这是苏氏集团那边推荐来的鉴定顾问。”
“苏氏集团？”温辛打断她，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苏家搞企业的，什么时候管得上古文字释读了？”
他的视线重新落到陈渊脸上，上下扫了两遍。
“多大？”
“跟你孙子差不多。”陈渊接得随口。
温辛的眉毛拧成一团，旁边一个学徒嘴角抖了一下，赶紧低头。
冯岚往陈渊那边偏了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今天算你倒霉，碰上他了，这老头在协会资历最老，谁的面子都不给，上回王鞍会长请的一个帝都来的专家都被他怼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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