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帮人急了，表现实在太明显
陈渊把手收回来。
“不知道，也不在乎，我只知道，假的就是假的，或许你们自己该看看，东西是不是被掉包了。”
“荒唐！”另一个穿唐装的中年人拍了下桌子。
“这批画经过三家鉴定机构过眼，你一个毛头小子张嘴就说假？”
“凭什么信你？”
“就是，把他赶出去！”
人群里一阵骚动。
几个佩着参展商胸牌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为首那个站出来，义愤填膺。
他声音洪亮，像是专门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这位先生，您这番话已经构成对参展藏品的恶意诋毁！”
“我们的藏品有完整的鉴定链和传承记录！您空口白牙的污蔑，是要砸整场大会的招牌！”
“对！这种人就是来搅局的！”
“保安呢？”
陈渊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这帮人急了，表现实在太明显。
真正的收藏家被人质疑，第一反应是拿证据说话，不是喊保安。
越急着赶人走的，越心虚！
正这时，核心区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苏凝霜走出来，步伐快而稳，一路穿过人群，站到陈渊身侧。
“他说是假的，那就是假的。苏氏今天送审的藏品，全部撤回复核！”
这话一出，展厅里的议论声拔高了一截。
苏氏锦城三巨头之一，这分量在古董圈不是小数目。
苏凝霜当众撤品，等于公开表态，她绝对支持这小子！
核心区那边，冯岚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比方才苍白了些，额角沁着细汗。
她走到展桌前，俯身看了两眼，手指在第三幅画的绢面上方悬了一下。
“他说得对。”
冯岚直起身，声音沙哑，但咬字清晰。
“我方才在核心区就觉得不对劲。头昏，注意力涣散，眼前的笔墨细节糊成一团。”
她按了按太阳穴，皱着眉。
“刚才勉强定了定神，细看了两幅，墨层确实有违和感，表面做旧痕迹过于均匀。”
有几个坐在评审席边缘的鉴宝师互相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其中一人咬了咬牙，小声开口。
“我也觉得，那幅唐寅的色相有问题，但不敢确定。”
“我也是！当时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另一人跟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可这几个声音太小，很快被更大的质疑声盖了过去。
“就凭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和一个自称头晕的评审？”
银发老藏家冷笑。
“你们这是串通好了唱双簧吧？”
“笑话！冯岚要是今天状态不好就该退出评审，而不是出来给外人背书！”
人群里那股抵触情绪压不住了。
多数人不肯信，也不敢信。
在场的藏家，有一半已经出了价，认下来就等于认了自己被骗！
面子和钱包，双重绞杀。
他们在这时候太难权衡，干脆就随大流，全然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偏。
就在嘈杂声最盛的时候，展厅侧门被推开。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走进来，脊背挺直，步履沉稳，一双眼睛扫过全场。
王鞍，夏城古董协会会长，全国古董协会优秀会员，深耕古文物数十年。
在场所有人，无论藏家还是商贩，见了他都得喊一声王老。
议论声瞬间矮了三分。
王鞍径直走到展桌前，一时间没人再敢出声。
他转向陈渊。
“你说，这里有很多假的？”
陈渊迎着他的目光点头。
“一共十一幅赝品。”
王鞍盯着他，那双老辣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悦。
“年轻人，你知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在场送展的藏家，有几位是我几十年的旧交。他们的藏品来路清白，鉴定链完整，你是把所有人的信誉踩在脚下！”
陈渊没退。
“鉴定链可以伪造，传承记录可以编。”
王鞍的面色彻底沉下来。
这一行他混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年轻气盛的后辈，想靠哗众取宠搏个名号这种事太多了！
可他余光又扫向冯岚。
那丫头的脸色确实不对。
她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后辈，什么水平他心里有数。
冯岚说感觉不对，这话不会凭空编。
王鞍沉默了几秒，做出决定。
“既然有人提出质疑，老夫给你一个机会！”
“拿出实证，哪一幅是假的，假在哪里，逐一说清楚！”
“如果拿不出来，主办方，请这二位即刻离场！”
苏凝霜站在陈渊身侧，心里那根弦绷到了顶。
王鞍的分量她清楚。
他在古董圈摸了五十年，一句话能把人捧上天，也能把人摁进地里。
今天他开了口，等于把陈渊架在火上烤。
拿不出实证，就是公然搅局，苏氏跟着丢脸。
她没开口问，但传过来的紧绷骗不了人。
陈渊侧过头，声音压得低。
“信我。”
苏凝霜看进他眼底。
那双眼睛跟平日一样稳，没有半点虚的。
她松了口气，往后退了小半步，没再说话。
这个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全变了味。
“苏总这是什么意思？真就由着他胡来？”
“苏氏今年的口碑，全赌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身上？”
“我看是被男人迷了心窍。”
几名藏家压着嗓子，可嗤笑的神情半点没藏。
一名佩着参展胸牌的中年人扭头跟旁边的同行嘀咕。
“等下丢了人，看她怎么收场！苏氏的古董线，明年可就不好走了。”
冯岚扶着额角站在评审席旁，脑子里嗡嗡地响。
她想开口替陈渊说两句，舌头却像灌了铅。
药效还在，她太阳穴跳得厉害。
陈渊已经迈步上了台。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第三幅画前，那幅所谓的《秋山行旅》。
“这幅，是仿作。”
银发老藏家冷笑一声，正要开口，被陈渊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石青颜料，明代用的石青是天然矿物研磨，颗粒粗细不均匀，光照下有散射。”
“这幅用的是合成群青，颗粒均匀度高出三倍，散射率几乎为零。”
他抬起头扫了眼灯光。
“换个角度你们自己看，天然石青在侧光下会有细微的颗粒质感，这片是平的。”
有人下意识凑过去，歪着头看了两秒，脸色一变。
陈渊没停，手指移向裱糊边缘。
“装裱用的绫子，经纬纹是机织的，明代裱糊一律手工织绫，纬线间距不规则。”
“这幅间距完全等距，是现代织机的精度。”
展厅里的私语声矮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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