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陈先生大才，老夫自愧不如
王鞍站在一旁，眉头拧得更紧，
方才最大声嘲讽的几个藏家，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有人悄悄往后缩了半步。
陈渊一幅一幅走过去，每到一处，停留不超过三十秒。
点仿作颜料配方的，指绢丝密度的，挑印泥年份对不上的。
每一幅的破绽，被他剥得干净，
全场没人再插话。
那几名佩着参展胸牌的商贩，额角的汗都渗出来了。
陈渊走到最后一幅，标价两千八百万的花鸟图。
他停在画前，看了两秒，伸手握住画轴右侧的裱边，用力一撕。
全场倒吸凉气。
“你干什么！”
银发老藏家蹿起来。
裱边被掀开，露出内层的纸张截面。
陈渊把那截被撕开的断面朝向众人。
“看纤维，宋代用的是皮料纸，纤维粗长，交叉缠绕，截面毛茸茸的。”
他把断面凑近灯光。
“这张，机制纸，出厂五年不到。”
整根纤维在灯光下纤毫毕现，整齐，规则，像是从流水线上裁下来的。
两千八百万的图，连纸都是假的！
展厅里响起一阵嗡声，那几个参展商面如土色，腿都在抖。
为首的那个，就是之前给冯岚递茶的中年人。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却被身后的人群堵住，无路可退。
苏凝霜站在台下，胸口那口气终于落了下来。
她看着陈渊站在那排画作面前，背影笔直，刚才他抬手撕画的动作都不带犹豫。
虽然知道陈渊懂医，懂书画，可她没想到，在鉴宝这一行他竟然是这个级别的。
逆风翻盘，一个人把在场所有藏家和泰斗的脸，全打了。
陈渊没理会身后炸了锅的人群，转身走下展台。
他径直朝展厅最角落走去，那儿堆着主办方清理出来的，被淘汰的残次品。
所有人的目光追着他。
陈渊蹲下，在那堆废料里翻了几下，从碎片底下捞出一只瓷瓶。
瓶身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窑裂，通体青釉，釉面肥润，光照下泛着一层幽的冷光。
他站起来，把瓶子搁在展台上。
“南宋官窑青瓷。”
他的手指点在那道窑裂上。
“这道裂是入窑时自然开片，不是后天磕碰。”
“釉层气泡分布密而细，底足露胎处铁黑色，典型的紫口铁足。”
王鞍原本一直沉着脸站在原地。
听到这里，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陈渊把瓶子转了个面。
“底款是手刻，刀法拙朴。”
王鞍终于还是走到他面前，眼睛贴到瓶身几厘米的距离，盯了整半分钟。
他的手在抖。
那层青釉的光泽，气泡的密度，胎质的色泽，每一处都在印证陈渊的判断！
而这东西，方才被扔在废料堆里，跟碎瓷片混在一起，差点被清洁工运走！
王鞍直起身，，嘴唇动了两下，半天才挤出声音。
“老夫方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弯下腰，躬身。
“是我眼拙失礼，陈先生大才，老夫自愧不如。”
全场没了声。
方才叫嚣着赶出去的那些人，一个比一个安静。
而那几个被点名的参展商，已经有人开始往门口挪步。
“站住！”
一名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大吼一声。
他方才出价一千二百万，此时则一把揪住为首商贩的领子，眼睛通红。
“你们卖假货坑我一千多万，想跑？”
“不是，不是！我们也是被上家骗了！”
“骗你大爷！三家鉴定机构都过了？你花了多少钱打通的！”
场面失控。
几个险些被坑的富豪，怀疑东西被掉包的老藏家们多围了上来，把那帮商贩堵在中间，有人已经掏出手机报官。
商贩们面如死灰，有人腿一软跪在地上。
“求各位大佬高抬贵手……”
没人理他。
周围一群人恨不得冲上去打人。
富人圈子里面子比天大。
这群人敢用手段，被在场所有人都记恨了，以后的日子是别想好过了。
几人面如死灰，很是后悔刚才招惹了陈渊。
早知道他们就把嘴闭严实了，指不定还能免了这场灾。
保安来了一趟，把这群骗子全部都捆起来，带去外场看管了。
主办方上台致歉，重新安排流程，将所有休息室通道打开。
场外专为老人家们配备的医师们涌入会场，帮几位鉴定师检查。
如此折腾了好一会，才勉强稳住局面。
此时，一名穿着旗袍的女藏家快步走到苏凝霜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苏总，今天多亏了您和陈先生！要不是他拦着，我那钱就打水漂了。”
后面又跟上来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道谢。
“苏氏这面子，我记下了！日后有合作的事，优先找你们。”
苏凝霜一应了，神色不变，心里却翻涌着另一件事。
她侧头看向陈渊，他站在展台旁，手插在裤兜里，冷眼看着那帮商贩被围堵。
从头到尾，他一个人，把整场局面翻了过来。
王鞍整理了一下神情，大步走到陈渊面前。
这回他没有任何架子，目光里的审视全换成了恭敬。
“陈先生，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
陈渊抬眼看他。
王鞍把双手叠在身前，微微躬身。
“全国古董协会，恳请陈先生，正式入会。”
话音落下，展厅里那些方才还在看热闹的藏家面色各异。
入会？
那不是普通会员，王鞍亲自开口，是核心席位！
“以陈先生今日展露的功底，坐镇协会核心评审，绰绰有余。”
王鞍直起身，目光灼灼。
“整个夏城，乃至全国鉴宝圈，能有您这眼力的，老夫活了七十年，头一回见。”
核心评审！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那是能一锤定音的位置，说真就真，说假就假，整个行业的风向都跟着转！
陈渊还没开口，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侧厅方向传过来。
“王老，您这可是当着我的面挖墙脚啊。”
白曼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改良旗袍，头发挽得利落，步子不急不徐。
她手里捏着一只展会的宣传册，边走边笑。
王鞍一愣。
“白小姐？”
白曼走到陈渊身侧，冲王鞍微欠身，笑容得体。
“王老有所不知，陈先生目前是我们秀城文学会的荣誉主席。”
她把宣传册往手里转了个面，语气轻快。
“您要把人拐走，我们文学会那帮老先生，怕是要追到夏城来跟您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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