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问题
赵破虏把舆图接过去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钱勉是赵安的人，我们去了颍州，他会不会动手？”
毕竟赵安故意把这件事安排在谢临的身上，肯定是准备了不少的后手！
万一对方不听话，自己这边岂不是麻烦了？
面对这个问题，谢临把舆图收回来，催马向前。
“他不敢明着动手。我奉旨赈灾，调地方粮，名正言顺。他敢拦，就是抗旨。可他也不会老老实实让我调。他一定会暗中动手脚。要么把粮换成陈粮，要么把粮藏起来，要么在账上做手脚。”
毕竟圣旨虽然说了是让自己用北境的粮食，但并没有说自己不能调粮！
这些人肯定不敢明面上阻止自己！
至于怎么调，谢临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赵破虏把刀柄攥紧了几分。
“那我们怎么查？”
谢临偏头看了他一眼。
“进颍州之前，先不进衙门。先去看粮仓。粮仓的粮，账上的数，实际的数，对得上对不上。对不上，就是有问题。有问题，就是钱勉的错处。”
毕竟想要用别人的话，自己手里首先就要别人的把柄！
赵破虏点了点头，催马跟上。
队伍走了三天，到了颍州地界。
谢临没有进州城，在城外十里处的一个小镇上歇了脚。
他让赵破虏去粮仓外围转了一圈，把粮仓的位置、大小、守备摸清楚。
赵破虏去了半个时辰，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谢哥，颍州粮仓外面有兵守着。约莫五十人，甲胄齐全，刀出鞘。不像是守粮的，倒像是防人的。”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五十人，甲胄齐全。钱勉知道我要来，提前把粮仓围了。他怕我查账，先拿兵把粮仓封了。”
这次赵安倒是有了点脑子，在他动手之前就开始布防了！
赵破虏皱眉。
“那怎么办？”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站起来，走到镇口，朝颍州方向看了一眼。
“钱勉封了粮仓，可封不住账。颍州管粮的仓吏，管账的主簿，管仓的典史。这些人里，总有一个知道粮仓的底。今晚你带两个人，去仓吏家里摸一摸。”
赵破虏点头，转身去了。
谢临站在镇口，看着远处颍州城的轮廓。
城在暮色里立着，灰扑扑的，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谢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客栈。
他在案前坐下，拿起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给沈侍郎的，只有一句话。
“颍州知州钱勉，围粮仓以拒调拨。请沈叔查，钱勉在京城有没有别的靠山。”
他把信封好，压在枕下，等回头安排一个人送过去。
明天，他要进颍州城，会一会这个钱勉。
第二天清早，谢临进了颍州城。
他带赵破虏和两个骑兵，骑马从南门入城。
城门口的守卒看见他腰间的横刀和北境都司的铜牌，没敢拦，放他进去了。
谢临径直去了颍州衙门。
衙门口站着四个差役，见谢临来了，一个转身跑进去报信，剩下三个拦在门口。
“这位大人，知州大人正在议事，请稍候。”
谢临从怀里取出圣旨，举在手里。
“北境都指挥使谢临，奉旨赈灾，调颍州存粮。你们知州在议事，本官等他。”
差役看见圣旨，脸色变了一瞬，退后两步，让开了路。
谢临大步走进衙门，穿过前院，到了正堂。
颍州知州钱勉坐在堂上，面前摆着一摞账册，手里攥着一支笔。
他四十来岁，瘦长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见谢临进来，搁下笔，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谢都指挥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谢临在堂中站定，没有还礼。
“钱知州，本官奉旨赈灾，调颍州存粮。请钱知州把粮册拿出来，本官要对账。”
钱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来。
“谢指挥使，我记得圣上的旨意是让您用北境的粮食赈灾，您怎么能跑到我们这边来调粮呢？”
谢临把圣旨收回来，目光落在钱勉脸上，没有立刻接话。
钱勉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来。
“谢都指挥使，圣旨上写得明白，调北境存粮。颍州的粮，是颍州的，不是北境的。”
谢临在堂中站着，声音不高。
“钱知州，圣旨上写的是‘调北境存粮以济灾民’。可没说，只准用北境的粮。”
钱勉的嘴角抽了一下。
“可也没说，让谢都指挥使调颍州的粮。”
谢临把圣旨搁在案上，手指在黄绸上轻轻敲了两下。
“钱知州，本官问你一句。淮水两岸受灾的州县，粮仓都在哪？”
钱勉愣了一下。
“自然是各州县自己管着。”
“那好。本官再问你。颍州的粮仓，离淮水多远？”
钱勉的额角渗出细汗。
“颍州离淮水，不到百里。”
“北境的粮仓，离淮水多远？”
钱勉的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谢临把手指从圣旨上收回来，走到粮册旁边，翻开一页。
“北境到淮水，两千里。两千里运粮，路上人吃马嚼，损耗三成。颍州到淮水，不到百里。百里运粮，损耗不到半成。钱知州，你说，圣上是愿意让本官用三成损耗的粮，还是愿意让本官用半成损耗的粮？”
钱勉的脸色从白变青。
谢临把粮册合上，搁在案上。
“本官奉旨赈灾，调地方粮，是为了省损耗。钱知州若觉得本官做得不对，可以写折子递到京城。可本官今日来，是带着圣旨来的。你拦本官，就是拦圣旨。”
钱勉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案角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临看着他。
“钱知州，本官再说一遍。把粮册拿出来，本官要对账。”
钱勉沉默了几息，终于朝堂下的书办摆了摆手。
书办转身出了正堂，过了好一会儿，抱着一摞粮册回来了。
谢临接过粮册，翻开第一页，一页一页往下看。
粮册上写得清楚，颍州存粮三万石。
谢临看完，把粮册搁下，看着钱勉。
“钱知州，粮册上是三万石。本官要去粮仓看实粮。”
钱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粮仓重地，外人不得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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