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圣旨到
赵安的折子递上去三天，圣旨就到了西郊大校场。
传旨的太监姓周，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一身暗红锦袍，身后跟着四个禁军。
谢临在营帐里接的旨。
周太监展开黄绸，念了一遍，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把钝刀子在刮竹片。
“北境都指挥使谢临，忠勇可嘉，屡立边功。今淮水泛滥，百姓流离，着谢临即刻赴淮水赈灾，调北境存粮以济灾民。钦此。”
谢临跪在地上，听完最后一个字，磕了一个头。
“臣领旨。”
周太监把圣旨递过来，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谢都指挥使，圣上说了，淮水灾情紧急，你明日就动身。北境的粮，最迟半月内运到。”
谢临接过圣旨，站起来。
“臣遵旨。”
周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帐帘落下，石七爷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烟锅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谢小子，赵安这招够毒。让你去赈灾，粮从北境出。你赈好了，粮仓空了，北境拿什么养兵？你赈不好，地方官参你一本，正好发难。”
谢临把圣旨搁在案上，坐回椅中。
“赵安还有第三层打算。”
石七爷愣了一下。
“第三层？”
“淮水洪水汹涌，年年决堤。我去了，万一被洪水卷走，正好遂了赵安的意。一个死人，名声再好也没用。”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火星溅了一地。
“那你还要去？”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去。赵安把由头递到我手里，我不去，就是抗旨。可我去，也不白去。他说粮从北境出，我就从北境出。可赈灾的粮，不止北境有。各州府都有存粮，我奉旨赈灾，调各州府的粮，名正言顺。”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
“你是要借赈灾，把各州府的粮仓摸一遍？”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赵安在地方上的暗线，藏得比北境还深。京城有沈叔盯着，北境有我们自己拔。可地方上，我们一个都没动过。这次赈灾，正好把那些暗线全挖出来。”
石七爷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可赵安不会让你舒舒服服地调粮。他一定会派人跟着你，盯着你，找你的错处。”
谢临的手指从京城划到淮水，又从淮水划到各州府。
“所以我不一个人去。我带赵破虏去，带二十骑。可粮，我让赵明瑞从北境运，走官道，大张旗鼓地运。赵安要盯，就让他盯北境的粮。我去淮水，走小路，先到地方上去。”
石七爷愣了一下。
“你先去地方？”
谢临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石七爷脸上。
“赵安让我去淮水赈灾，我还没到淮水，他的人在地方上就会动手脚。等我到了淮水，粮食要么被截了，要么被换了，要么被烧了。我直接去淮水，就是等着踩他的坑。”
石七爷把烟锅点上，火星在暗处一明一灭。
“那你去哪？”
“先去各州府。以调粮的名义，一个州一个州地走。走到淮水的时候，粮已经调齐了，赵安的暗线也摸清了。”
石七爷吐出一口烟，看着谢临。
“赵安要是知道你不在淮水，在半路上把粮调走了呢？”
谢临从怀里取出一块红薯，搁在案上。
“所以我让你带几个人，先去淮水。打着我的旗号，在淮水搭棚施粥。赵安的人看见你在淮水，以为我到了。他们盯你，我走我的路。”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你这是让我替你当靶子。”
谢临把红薯收起来，走到石七爷面前。
“你当靶子，可你不是死靶子。你到了淮水，先看灾情，再看地方官。哪个知县是赵安的人，哪个知县跟赵安没来往，全记下来。我在各州府调粮，你在淮水盯着。两边同时动，赵安顾不过来。”
这样做起来就是最合适的办法。
这样大家分两路的情况下，就可以把很多的事情钓出来
石七爷沉默了几息，把烟锅别回腰上。
“行。我去淮水。可你一个人走各州府，身边得带个能打的。”
毕竟谢临身边如果没有一个能打的话，万一遇见事情，谢临岂不是独木难支？
听见这话，谢临略微沉吟了片刻，从腰间解下箭囊，抽出一根黍穗。
“赵破虏跟我走。二十骑留给你。淮水那边，你有人可用。”
石七爷把烟锅点上，没有再说话。
毕竟谢临从来都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既然谢临都已经安排好了，自己就没有必要过去凑热闹了！
当天夜里，谢临写了一封信，让人连夜送回北境。
信是给清怡的，只有三句话。
“赵安调我去淮水赈灾。北境留足口粮军粮，余粮调出。调粮走官道，大张旗鼓。我去各州府，半月后到淮水。”
信送出去，谢临又写了一封信，让石七爷带去淮水。
信是给淮水两岸受灾州县的知县，只有一句话。
“北境谢临，奉旨赈灾，不日即到。请各县备好粮仓，以待调拨。”
石七爷接过信，揣进怀里。
这个东西可不能弄丢了！
就在石七爷自己犹豫的时候，谢临默默有补充了一句话。
“你还没到，就让各县备粮仓，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赵安的人，你要调地方上的粮？”
说话间，谢临把自己身上的铜扣收回怀里。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知道了，他们才会动。他们一动，暗线就露出来了。”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转身走了。
第二天清早，谢临带着赵破虏和二十骑出了西郊大校场。
他们走的是小路，往东南方向去。
石七爷带着剩下的人，走官道，朝淮水方向去了。
两队人出了京城地界，就分了岔。
谢临的小路穿过一片矮丘，丘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赵破虏策马跟在谢临旁边，手里攥着刀柄。
“谢哥，我们先去哪个州？”
这个事情还是需要谋划一下的！
想了想，谢临从怀里取出一张舆图，展开皱眉看了看。
“颍州。颍州离淮水最近，存粮最多。颍州知州叫钱勉，是赵安的人。我们先去颍州，把钱勉的底摸清楚。”
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如果太远了。
路上的损耗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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