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审问周平
“追到了，赵破虏在离王城五十里的一处废驿站里堵住了他，他换了随从的衣裳，可没换鞋，他的鞋是殿前司的制式皮靴，靴底有铁掌，铁掌踩在戈壁碎石上，留了印，赵破虏跟着铁掌印追的。”
谢临点头。
“人呢？”
“押在偏殿，我把锦袍给他看了，他看见锦袍上的半只蝉，就没再说话，他说他要见你。”
谢临走进偏殿。
周平被绑在柱子上，身上穿着大宛随从的粗布袍子，脚上还蹬着那双殿前司皮靴。
他三十来岁，瘦长脸，颧骨高，下巴尖，眼睛细长。
看见谢临进来，他先开口。
“谢临，我认得你，你在京城闯诏狱的时候，我在殿前司值房里，赵晏让我们盯着你，你出城那天，我跟到西华门外。”
谢临在他对面站定。
“赵晏让你带什么给波斯人？”
周平沉默了一息，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可是如今自己的命都捏在谢临的手里，不说也没有用！
想到这里，他咬牙道。
“一道密旨，小皇帝亲笔，上面写着，命波斯出兵，牵制北境西线，事成之后，北境西线归波斯，北境三城归朝廷，赵晏说，这是小皇帝的意思，陈勉被撤之后，赵晏接了殿前司，他说小皇帝要借波斯的刀，杀你谢临。”
谢临听完，没有说话。
这个小皇帝，居然用这么多人好不容易守下来的城池跟这些人交换！
果然是一个冷血的权谋者！
想到这里，他转身朝殿外走。
走到殿门口，他停了一步，回头看着周平。
“你把密旨给波斯人了？”
面对谢临的问题，周平大概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直接道。
“没有，我还没到波斯军营，巴图尔就绕过了大宛西侧，我跑进大宛王城，密旨还在我身上，赵破虏抓我的时候，我把密旨塞进了废驿站的墙缝里。”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谢临走出偏殿。
清怡站在殿外，将搜查到的密旨，递了过来。
密旨是黄绸卷的，巴掌大小，上面盖着鲜红的御印。
谢临展开看了一遍。
他见过小皇帝的折子，字迹生涩，可笔画用力。
确认是亲笔以后，他把密旨折好，收进怀里。
“回铁关城。”
清怡看着他。
“不杀阿尔斯兰了？”
“不杀，他替我们保住了商路，杀他，大宛就乱了，留着他，大宛还是大宛，让他重新开商路，跟北境通商，商路通了，龟兹就稳了，龟兹稳了，波斯就进不来。”
毕竟经过这次，对方估计也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心思了！
毕竟小皇帝许诺的再好，可是小皇帝有啥用？
一个坐在上京的人，怎么可能真的能操纵到北境的局势？
回铁关城的路走了五天。
谢临没有走旧道，走的是官道。
官道虽远，可走得快。
周平被绑在马上，嘴里塞着布。
阿尔斯兰被押在另一匹马上，脸上的灰洗过了，可眼睛还肿着。
三百骑分成三队。
一队在前开路，一队居中押人，一队殿后。
清怡骑着枣红马走在队伍中间，短弓挂在肩上。
她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谢临肩头的白布。
虽然白布上没再渗血，可谢临的脸色还有些发白。
想了想，她有些担心的开口道。
“等到了铁关城，你得先好好歇两天。”
最近瞧着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了！
听见这话，谢临偏头看她，语气有些无奈的开口道。
“歇不了！如今我们手里的东西很重要，估计回到铁关城就要想办法处理了！”
清怡没再劝。
她知道谢临的脾气，劝了也没用。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清水河北岸扎营。
赵破虏带人埋锅造饭。
谢临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把密旨取出来看了一遍。
黄绸卷上的字不多，可每一个字都像刀。
他看完，把密旨重新卷好，塞进怀里。
清怡端了一碗热汤过来。
“你看了三遍了。”
“看三遍，才能记住小皇帝每一个字怎么写。以后跟他算账，少一笔都不行。”
清怡在他旁边坐下。
“你打算怎么用这道密旨？”
谢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河面，河水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光。
“不公开。小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有禁军，有朝堂，有玉玺。我公开密旨，他下一道旨，就说北境伪造。到时候谁信谁？可我不公开，我就说抓到了一个上京来的奸细。奸细身上搜出了密旨。我不提小皇帝，我只说奸细。小皇帝听见了，自然知道我说的是谁。他做贼心虚，就会乱。他一乱，就会出错。他出错了，我再把密旨拿出来。那时候，他自己做的事，他自己都说不清。”
清怡听完，沉默了几息。
“你这是要逼小皇帝自己跳出来。”
对于这个话，谢临没有否认道。
“对。他下了罪己诏，可罪己诏是给天下人看的。他心里不认。他觉得北境该听他的，他觉得赵昶该替他办事，他觉得烧粮草是理所当然。他不认错，我就让他自己再犯一次错，一次两次的错误可以掩盖过去，可是犯得错误足够多，足够大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暗铓道。
“这一次，我要让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认。”
清怡偏头看他。
火光映着谢临的侧脸，把他眉骨上的那道疤照得分明。
“你有把握吗？”
“有。小皇帝才十三岁。十三岁的孩子，坐在龙椅上，身边全是想拿他当刀的人。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棋，可棋盘上的人，没一个真心替他下。他越急，越会露破绽。我等着看他的破绽。”
清怡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把空碗收走。
谢临一个人坐在河边，听着清水河的水声。
水声不大，可很稳。
像铁关城城头守夜兵卒的梆子声。
第五天午后，铁关城北门在望。
城头上的蓝边旗在风里翻卷。
城门口站着镇北王。
他左胳膊还吊着布带，右手拄着木杖。
赵明瑞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本册子。
孙大有蹲在城门洞下面，脸上全是灰。
谢临翻身下马，走到镇北王面前。
“父王，我们回来了。”
镇北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被绑着的周平和阿尔斯兰。
“人拿回来了？”
谢临微微点头道。
“拿回来了。密旨也拿回来了。”
镇北王点头，转身朝城里走。
“进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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