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赵昶游街
赵昶被押到城南驿馆时，天还没亮。
韩铁把他关在旧库房里，门口加了双岗。
白布旗已经写好了，晾在案上，墨迹还没干透。
白布上两行字，上首一行是“奉旨协同北境军务”，下首一行是“掉头烧我军中粮草”。
字是赵明瑞亲手写的，楷书，笔画端端正正，每个字都有一尺见方。
赵昶坐在库房角落里，后背抵着墙，头垂着。
额头上磕破的那道口子已经结了痂，可脸上的灰还没擦。
他睁着眼，一直看着窗外。
窗外是铁关城的城墙，黑沉沉地立着，城头上的火把还在亮。
天亮的时候，韩铁推开门，把白布旗拿进来，往赵昶脖子上一挂。
赵昶没有反抗，他站起来了。
白布旗挂在他胸前，两行字正好对着外面。
韩铁把他推出驿馆，推到城南门。
城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谢临昨晚就让赵明瑞传了话，今天上午铁关城四门都开，百姓可自由出入。
赵明瑞没明说赵昶游街的事，可消息传得快。
天一亮，城南门内就挤了上百号人，有兵卒，有百姓，有学堂的学生，还有从月亮湾赶来的北狄牧民。
韩铁押着赵昶从城南门出发。
赵昶走在前面，白布旗挂在脖子上，两行黑字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
他低着头，脚步发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韩铁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按着刀柄，面无表情。
再后面是赵破虏带了一队骑兵，马蹄踏在青石板上，不紧不慢。
人群里有人开始议论。
“这是谁啊？”
“听说叫赵昶，是什么殿前司的副都指挥使，上京那个小皇帝派来的。”
“他脖子上挂的什么？”
“自己看呗，奉旨协同北境军务，掉头烧我军中粮草这么几个大字你都看不清楚吗？”
“烧粮草？他烧了北境的粮草？”
“烧了月亮湾的粮仓。三万石黍米，一把火烧了。”
“三万石？那北境今年吃什么？”
“放心谢指挥使早有预料，提前转移了粮食，粮食没受损，因此也没杀他，让他背着旗子游街。让全城的人都看看，小皇帝派来的人在北境干了什么。”
赵昶听着这些话，头垂得更低了。
他走过城南街，走过西市口，走过粮仓门口。
粮仓门口站着李三娘，李三娘抱着一本粮册，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昶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赵昶的嘴唇咬出了血。
他继续往前走，走过铁关城最热闹的长街，走到北门。
北门城楼上挂着蓝边旗，旗角在风里翻卷。
赵昶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他转身，沿着长街往回走，从北门走回总兵府。
这一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赵昶走过的地方，身后都跟着一群人。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朝他吐唾沫。
赵昶没有躲，他躲不了。
白布旗挂在他脖子上，他每走一步，旗子上的字就在他胸前晃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殿前司十年，穿的是锦袍，戴的是银刀，走在京城的御街上，谁见了都要让三分。
如今他脖子上挂着白布旗，走在北境的石板路上，身后跟的是看热闹的百姓和北狄牧民。
走到总兵府门口时，谢临已经站在台阶上了。
赵昶在台阶下停住。
他抬起头，看着谢临。
谢临站在台阶上，没穿官袍，只穿了一件半旧的灰布劲装。
他身后站着镇北王，镇北王坐在椅子上，左胳膊还吊着布带。
再往后是周先生、孙大有、钱文焕、赵明瑞，还有几个学堂的学生。
赵昶看着谢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谢临走下台阶，站在赵昶面前。
他伸手把赵昶脖子上的白布旗解下来，折好，递给赵明瑞。
“赵昶，你烧了月亮湾的粮仓。三万石黍米，一把火烧了。北境的人看得清清楚楚。你回京城之后，把这块旗交给小皇帝。让他自己看看，他派来的人在北境干了什么。”
赵昶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虽然放了一把火，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但是这些话，他说出来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
就在这个时候，谢临转过身来，对韩铁说。
“备马。送赵都指挥使出城。让他从北门走。北门出去是北狄的方向。让他绕一圈，从西边旧道回京城。路上别让他死了。他死了，小皇帝就不知道北境发生了什么。”
毕竟人活着，才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韩铁一抱拳，转身去备马。
赵昶被带上马时，回头看了谢临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谢临读不懂的东西。
他忽然开口了。
“谢临，你让我背着旗子进京。小皇帝丢了脸，他不会放过你。他会派兵来。派比你北境边军多十倍的兵来。你挡不住。”
听见这话，谢临只觉得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赵昶，你说小皇帝会派兵来。可你忘了一件事。小皇帝派兵来，兵吃什么？而且这件事本身就是他自己做错了，这个时候派兵过来，难道他的名声就真的不要了？”
听着他的话，赵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再说话。
韩铁一鞭子抽在马臀上，马驮着赵昶出了北门，朝西边旧道去了。
赵昶到京城那天，是个雨天。
他骑着马，脖子上挂着那块白布旗，从西郊大校场一路进了城。
守门的兵卒看见他，愣了一下。
他们认得赵昶，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小皇帝跟前的红人。
可赵昶脖子上挂着白布旗，旗上两行黑字，奉旨协同北境军务，掉头烧我军中粮草。
消息传得飞快。
赵昶还没走到皇城，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御街上围了上百号人，有百姓，有商贩，有官员，也有禁军。
赵昶骑着马走在御街上，白布旗挂在他胸前，雨水把旗子打湿了，墨迹洇开，可字还能看清。
赵昶低着头，不敢看两边的人。
他听见人群里有人念旗子上的字，念完了，有人骂，有人笑，也有人摇头。
赵昶进了皇城，在殿前司值房门口下了马。
陈勉站在值房门口，脸色铁青。
他看着赵昶脖子上的白布旗，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赵昶，你……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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