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给你看看
赵昶抬起头，看着陈勉。
“陈都指挥使，谢临让我带句话。他说，小皇帝派我去北境烧粮草，他让我把这块旗带回来，给小皇帝看看。”
陈勉的脸从铁青变成灰白。
他退了一步，转身朝宫里跑去。
小皇帝在御书房见的赵昶。
赵昶跪在御案前，白布旗还挂在脖子上。
御案后面，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比赵昶还白。
他才十三岁，身子还没长开，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可他盯着赵昶脖子上的白布旗，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刀。
“赵昶，你烧了北境的粮草？”
赵昶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
“臣烧了月亮湾的粮仓。可月亮湾的粮仓是空的。谢临把粮转走了。臣烧的是干草。”
小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攥紧了。
“你烧了干草，谢临让你背着旗子回来。你从北境走到京城，走了多少天？”
“臣走了十二天。”
“十二天。御街上的人都看见了？”
赵昶没有回答。
他知道小皇帝已经知道了答案。
小皇帝站起来，绕到御案前面。
他走到赵昶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殿前司副都指挥使。
赵昶脖子上的白布旗还在滴水，雨水混着泥，把御案前的地砖洇湿了一片。
“赵昶，你替朕去北境办事。事没办成，还让谢临把朕的脸丢到御街上。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你？”
赵昶抬起头来，看着小皇帝。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又苦又涩。
“陛下，臣办砸了事，臣认。可臣有一句话要问陛下。”
如果不是顾忌对方的身份，小皇帝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动手了。
如今看着他这样，小皇帝只能咬牙说了一句。
“你说。”
得了许可以后，赵昶直接说道。
“陛下派臣去北境烧粮草，是想让谢临低头。可陛下有没有想过，粮草烧了，北境的百姓吃什么？北境的兵吃什么？北境饿死了人，边军就虚弱。边军虚弱了，北狄打过来怎么办？大宛打过来怎么办？陛下烧北境的粮，是拿北境六万人的命，换谢临一个人的低头。”
小皇帝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红。
这摆明了就是在指责他这个皇帝没有把百姓放在心里！
想到这里，他猛地转身，走回御案后面，拿起案上的茶盏，朝赵昶砸过去。
茶盏砸在赵昶肩膀上，碎瓷和茶水溅了一地。
“你放肆！”
赵昶没有躲。
他跪在地上，肩膀上的碎瓷片划破了官袍，血渗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
“陛下，臣放肆。可臣说的是实话。谢临让臣带回来的那块旗，上面写的不是臣的罪，是陛下的罪。陛下派臣去烧粮草，北境的人都知道了。北境人不认陛下了。”
小皇帝的身子晃了一下。
之前做那么多事儿，他就是想要收复北境。
可是如今得到的效果却适得其反！
他扶着御案，慢慢坐下来。
御书房里静了很久，只有雨打在窗纸上的声音。
“赵昶，你退下。回殿前司，听候处置。”
赵昶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转身朝外走。
他走到御书房门口时，小皇帝忽然叫住他。
“赵昶。”
赵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谢临还让你带什么话？”
赵昶沉默了一息。
“谢临说，陛下要动北境，就是先断了自己的粮。断了自己的粮，陛下就坐不稳龙椅。”
赵昶走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小皇帝一个人。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御案上那盏碎了的茶盏，看着地砖上那滩混着泥的水渍。
他忽然拿起御案上的朱笔，在空白的圣旨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了，他把圣旨卷起来，递给身边的内侍。
“送到北境。给谢临。”
内侍接过圣旨，退了出去。
小皇帝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大雨。
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御花园里，谢临跪在他面前，呈上那袋黍种时说的话。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谢临种的粮，不只是粮。是北境人的命。北境人的命在谢临手里，不在他手里。
他之前的想法都是错的！可是让他这样认输，他绝对不甘心！
圣旨到北境那天，谢临正在月亮湾看新仓。
孙大有带着人把襄平北仓的粮转了一部分到月亮湾新仓。
新仓是水泥砌的，比旧仓结实，防潮防鼠。
谢临站在仓门口，看着粮袋一袋一袋码进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明瑞拿着粮册在旁边记，李三娘在后面复核。
石七爷从铁关城方向骑马过来，到了月亮湾，翻身下马，走到谢临面前。
“京城来人了。传旨的太监在总兵府等着。”
谢临把粮册合上，递给赵明瑞。
“圣旨上写了什么？”
石七爷抽了口烟。
“不知道。太监不肯说。说要当面宣。”
谢临回总兵府时，传旨太监已经在后堂等着了。
太监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暗红锦袍，站在后堂中央，手里捧着一卷黄绸。
他看见谢临进来，挤出一个笑，可笑得比哭还难看。
“谢都指挥使，圣上有旨。”
谢临站定，没有跪。
太监的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没敢说什么。
他展开黄绸，念了一遍。
圣旨不长，只有几句话。
小皇帝在圣旨里说，赵昶烧粮草的事，是他自作主张，跟朝廷无关。
朝廷已经将赵昶革职拿办，押在大理寺候审。
北境今年应缴的粮，免了。
另外，朝廷拨银十万两，给北境修仓。
谢临听完，没有接圣旨。
他看着太监。
“公公，圣旨上只说了赵昶，没说别的。本官想问一句，圣上派赵昶来北境烧粮草，是圣上自己的意思，还是赵昶假传圣旨？”
这件事摆明就是让赵昶出来背锅了。
正常人接了圣旨，这件事就直接翻篇了！
谁也没想到谢临会直接这么问出来。
太监的额角渗出细汗。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谢都指挥使，圣上说了，赵昶的事，是他自作主张。朝廷不知情。”
谢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落在太监眼里，却让他后背发凉。
“公公，你回去告诉圣上。赵昶烧粮草的事，北境的人都知道了。北境人不认赵昶，也不认派赵昶来的人。圣上免了北境今年的粮，北境领情。可圣上要北境认他这个皇帝，就得拿出诚意来。”
“什么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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