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自己了结
谢临看了看右贤王道。
“暂时还是活的！先给北狄王庭送回去。让巴图尔他父汗按他们的规矩办。我说过，不杀他。北狄的仇，该由北狄自己了结。我们只把墙守住。别让这血溅到北境的土上。”
石七爷点头，带人去安排。
清怡走到谢临身边。
她看着右贤王被抬下去，轻轻。
“我还以为你会亲手杀他。”
谢临摇头。
“杀他容易。可杀了，北狄人会说我谢临是替北境泄私愤。不杀，交给王庭，北狄人才会知道，北境不是来灭他们的。我们是来立规矩的。这种时候，谁拿刀，谁就输了。”
清怡点头。
她忽然觉得，谢临真的成了一个她有时也需要抬头看的人。
不是因为他站得高。
是因为他心里装的东西，已经不止一座城了。
风从北边来，带着雪化后泥土的腥气。
那是春天走过的味道。
谢临深吸了一口气。
天雄关，守住了。
北境西线，也终于钉死了。
右贤王被送回北狄王庭的那天，巴图尔亲自来了铁关城。
他带来一壶马奶酒和一片新烤的羊肉。
谢临没要酒，只撕了块肉，慢慢嚼。
巴图尔坐在他旁边直接说。
“我父汗让人按旧例处置右贤王。他不能进祖帐，不能葬在草场上。他的刀，交给了素和老人。老人当着七个部族的面，把刀折成两段。说从此北狄没有右贤王这一脉。”
其实对于这种情况，谢临大概能想到，这已经是古人最严厉的惩罚了。
想到这里，他微微点头道。
“这是你们北狄的事。我不问。可有一件，你得知道。右贤王死前说，北狄迟早还会再乱。因为草原上的刀比粮多。我今日把这话原样告诉你。你是北狄未来的汗。你该想的是怎么让刀少下去。不是怎么让刀快起来。”
提起这件事，巴图尔正色道。
“我来见你，就是想跟你说。我要把月亮湾的田，再往外开。我要让我们北狄的年轻人每年农忙时到月亮湾来学种地。不白学。用马和皮子抵。谢临，你若不弃，我巴图尔向你保证，十年之内，北狄人会种出一片自己的月亮湾。”
谢临看着他。
这个从黑风口一路走到现在的北狄王子，终于也长出了自己的根。
他很清楚，如果和巴图尔合作的话，自己之前的计划几乎就能成型了。
北疆这片区域算是彻底铁板一块。
想了想，他看着巴图尔直接道。
“我信你。可你得先管住那些不肯放刀的人。草原大，人心散。你的路，比我难。但你不是一个人。北境三城会一直在你南边。我们种粮。你种草。中间这条线，谁也不许再踩。”
巴图尔重重点头。
那晚，两人在总兵府喝到半夜。
清怡没来。
她知道，谢临和巴图尔这一顿酒，喝的不是酒。
是两个从刀口上活下来的人，说些只有彼此能懂的话。
韩铁和赵破虏也在，但都没劝。
几个大男人就这么喝到了天边发白。
天亮后，巴图尔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北狄。
谢临把他送出北门。
临别时，巴图尔忽然说。
“谢临，你什么时候和清怡成亲？我们草原上的规矩，好兄弟娶妻，我们要送九匹白马。我回去先养着。养肥了，就给你赶来。”
听见这个问题，谢临笑了笑。
“那你赶紧回去养。别到时候马瘦了，我可不收。”
巴图尔哈哈大笑，打马而去。
谢临站在北门，看着那几骑没入草浪。
天很蓝，云很白。
北境的春天，好像从此刻才算真正来了。
春深时，月亮湾的黍子抽了穗。
绿油油的一片，直铺到山脚。
孙大有带着人日夜看田，连睡觉都在田边搭个草棚。
清怡笑他。
“你跟这些黍子过日子算了。”
孙大有嘿嘿直乐。
“谢哥说，这黍子比人还实在。你对它好，它秋天就还你粮。我对它好，比娶媳妇还上心。”
谢临正好走过，听见了，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
“你才多大，就敢说娶媳妇。地里的活都干完了？南岸那半坡还没锄。”
孙大有捂着屁股跑回田里。
清怡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谢临看她一眼。
“你也是。笑什么。城里的粮仓你盘明白了？周氏说，你昨晚又没回去吃饭。”
清怡收了笑，有些心虚。
“不就一顿嘛。你让厨房留了？”
谢临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个还热着的烤饼，塞进她手里。
“快吃。吃了跟我去趟粮库。沈侍郎今早送了信，说京城要买北境新粮。价随我们定。可我不打算卖太多。先留够三城和月亮湾的口粮，剩下的才卖。”
清怡咬了口饼，含糊道。
“卖出去也好。北境不能总自己吃自己。粮食流通起来，外面的粮价就稳了。老百姓才能得实利。”
谢临点了点头。
“所以我留三成卖。七成存。存粮比存银实在。郭良倒了，可皇帝还病着。谁知道明年是什么光景。有余粮，北境才能挺直腰。”
清怡咽下饼，抬头看谢临。
“你是不是还想进京？”
谢临沉默了一息。
“是。但不是现在。等秋收吧。秋收之后，新粮入仓，兵马整训完。我陪你回京，看你父亲受封。也看看这北境一年的功，能在京城站住多少。”
清怡眼睛发亮。
“那你可不能再让我留在北境。这次我要跟你一起回京。我还要你带我去见沈侍郎。我要当面向他道谢。”
谢临笑了。
“行。都带上。只要北狄不生变，西墙不塌，田里不荒。秋天一到，我们就走。到那时候，我让赵勇守天雄，韩铁守铁关，石七爷看着月亮湾。北境三城，谁也别想趁我们不在伸爪子。”
清怡直接说。
“还有巴图尔。他若知道我们去京城，说不定也要跟。”
谢临想了想说。
“他真想去，就让他去。正好让京城的人看看，北狄的王子，现在是个会种地的。这比任何折子都管用。”
听见这话，清怡笑着道。
“好啊！你连他都算计上了。”
谢临微微一笑道。
“这不叫算计。这叫会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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