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这次不一样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北边山道上果然有动静。

先是一团极淡的黑影，接着越来越多。

那些影子贴着山壁走，像从雪里长出来的鬼。

清怡没有吹哨。

她又等了片刻。

等那些黑影进入百步之内，才把哨子咬在嘴里。

第一声哨响，三支火箭同时射出，钉在山道边的几堆干柴上。

火光不大，但足以把最前面那几排黑影照出来。

第二声哨响，一排箭贴着雪面射出去，专朝马腿。

马嘶声刚起，就被风吹散。

右贤王的人乱了。

他们没料到北段也有准备。

前面的马一倒，后面的马全挤在山道上，进退不得。

清怡带着弓手压上去，连射三排。

山道口那点地方，转瞬就堆了十几具人和马的尸体。

剩下的扔了刀，朝山里跑。

清怡没有追。

她知道，这样的雪夜，追进山就是送死。

她只让人把山道口用乱石临时堵了，又放了两支响箭，通知谢临北边稳了。

谢临是在天亮前接到消息的。

他正从南段回来，满身都是焦灰味。

听报信的说完北边，他停下脚问。

“清怡伤着没？”

报信的人恭敬的说。

“没有。郡主把人都带回来了，就是冻得不轻。这会儿在关内烤火。”

谢临听完，什么也没说。

他大步朝关内走去。

清怡果然蹲在火盆边。

她嘴唇发白，手还攥着弓。

谢临走过去，把一碗热水递到她手里。

“喝了。然后去睡。”

清怡没动，抬头看他。

“右贤王呢？”

对于这个问题，谢临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说。

“跑了……可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他身边的人，死了一半，马全折了。山里的路被雪断了。他跑不远。等雪一停，我让石七爷进去收。这次一定收得住。”

清怡点点头，把水喝了。

谢临看着她，忽然道。

“以后北边的事，你多上心。我要你替我管北段西墙。”

清怡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会让自己来做这些，她下意识道。

“你不是说西墙让赵勇管吗？”

对于她的一吻，谢临早有预料道。

“赵勇管中段和南段。北段贴山，那边路碎，容易藏人。你眼力好，又懂夜战。你管最合适。我要把天雄关分成三段。南段赵破虏，中段赵勇，北段你。石七爷管外头暗哨。这样，右贤王再想钻，就真没缝了。”

清怡眼睛亮起来。

“你早该这样。连我父王都说，你把我当只会在城头放箭的，我早就不服了！”

谢临笑了一下。

“现在服了？”

清怡别过头，低声道。

“服你也没用。你又不听我的。”

谢临没再逗她。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看。

雪还在下。

这北境，似乎总在他以为要平静的时候，又刮起新一阵风。

可这次，他有了足够的人，足够的墙，足够的箭。

还有清怡，有赵破虏，有石七爷。

这些人和他一道站在风雪里。

右贤王再凶，也只是一条被冻硬的野狗。

谢临知道，这仗快要到头了。

大雪停后，天蓝得发脆。

谢临让石七爷带斥候进山，去找右贤王的踪迹。

赵破虏也想跟去，被谢临按住了。

“你身上有旧伤。雪后山路硬，容易失蹄。让石七爷去。你不放心，就在山外等着。他若把右贤王从林子里逼出来，你再带人收。那时候才用得上你的刀。”

赵破虏只好在山外等着。

石七爷带人进了山。

这次他学得比谁都小心。

右贤王的人虽然折了大半，可这人在北狄和西域混了一辈子，谁知道雪下面埋着什么。

石七爷每走一段，就让人用长杆探路。

果不其然，进山约十里，就发现了几个被雪盖住的弩坑。

坑里有倒刺，坑口用细枝撑着，上面薄薄一层雪。

若不是先探，踩上去腿就废了。

石七爷骂了一句。

“这王八蛋，跑都跑了，还留这些要命的东西。你们照着我脚后走。谁也不许乱踩。”

又走了一日。

他们在一处被火烧过的岩洞前发现了马蹄印。

那马蹄印很新，被雪半盖着。

洞内还有余温。

石七爷追出洞后，在北面一小片林子里撞上了右贤王。

右贤王身边只剩六七个人。

他瘦得不成样子，身上的狼皮袍也破了。

可这人还提着刀，像头快死的老狼，眼里仍凶。

石七爷没有立即动手。

他让人把林子围了，自己朝里喊。

“右贤王，你出山吧。谢临有令，不杀你。只把你交给北狄王庭。你还能留条命。再往北，是死路。你过不去的。”

右贤王在树后喘了半天气，忽然笑了。

“谢临？谢临也不过是条周人的狗。我若死在草原上，也绝不跪着进王庭。”

说完，他竟领人朝北冲。

石七爷一挥手，一阵乱箭射过去。

右贤王中了两箭，却没倒。

他硬冲进了林后的深雪里。

石七爷带人追了半里，忽然看见右贤王跪在了雪地里。

血从他腰上流出来，把雪都染红了。

他还没死，只是实在走不动了。

石七爷走上前，让人把刀下了。

右贤王抬头，惨笑一声。

“谢临呢？让他来见我。”

死到临头还敢提这个要求，石七爷直接说。

“你不配。谢临在城外等你。要见，自己走回去。”

右贤王再没说话。

他像一团被人扔在雪里的破布。

可石七爷知道，这团破布，烧了北狄多少年。

右贤王被抬出山时，已经是夜里。

谢临站在西墙下等。

火把把城门口照得通明。

右贤王被放在一块木板上，像条死狗。

他半睁着眼，看见谢临，喉头动了动。

谢临走过去，低头看他。

“你一直想见我。现在见到了。怎么样？北境的风，还吹得动吗？”

右贤王艰难地挤出一个笑。

“你……杀了我也没用。北狄从来不会真正安分。等你的粮少了，他们还会来抢。你今日放我在王庭，明日就有别的人来争汗位。草原上的刀，永远比你多。”

谢临看着他。

“草原上的刀多，可刀不种粮。北狄的人若都能吃上粮，谁还愿意拿刀往南跑？我和你们最大的不同，不是刀。是地。你们把草场当命。我把草场和田连起来。右贤王，这一仗，你输在没想过人还能像人一样活。只想着像狼一样抢。如今北狄选了你最不想见的活法。所以你这匹老狼，只能死在这里。”

右贤王喘了几声，眼里的凶光一点一点散了。

他终于闭上眼，没再说话。

石七爷问谢临。

“怎么办？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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